这种人,在暗处待久了,就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尤其是当他知道院子里的人已经向宗门求援,而援兵还没到的时候,他就会觉得这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果然,他猜对了。
这白袍男子,恐怕就是那个自称“玉面郎君”的采花大盗。
此刻,那白袍青年被李原扣住手腕,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之色。
他依旧微微笑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天罡门的支援?”他开口,声音飘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反应倒是快。”
李原没有接话。
他感受到对方的手腕有一种诡异的冰冷感。
而且,那手腕的触感也不对劲。
太软了,像是握着一团棉花,又像是捏着一块没有骨头的肉。
李原眯了眯眼。
这人的功法,有点意思。
白袍青年见他不说话,也不恼,只是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怎么,不打算报个名号?”
李原依旧没有理他。
他懒得废话,先拿下再说。
体内,融血之种缓缓旋转,淡金色的波纹如同潮水般涌出。
六种劲力瞬间融合,灌注于右臂。
金刚淬体诀第二层全力激发,筋骨如铁,肉身如钢。
李原五指收紧,劲力吞吐,就要将对方的手腕捏碎。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那白袍青年的手腕,忽然变了。
原本只是柔软如棉的触感,此刻变得滑腻无比,像是抹了油的泥鳅,从李原的指缝间“哧溜”一下滑了出去。
李原眼神一凝。
他反应极快,五指猛地一抓,试图再次扣住对方的手腕。
可那白袍青年的手已经缩了回去,整条手臂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避开了李原的擒拿。
“有点意思。”李原心中暗道。
他和不少人交过手,也见过不少功法,有刚猛的,有绵柔的,有阴毒的。
可像这样,能将身体变得如同无骨之蛇,滑溜得让人抓不住的,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他手上没有半分停顿。
既然抓不住,那就直接打。
李原右掌一翻,流云掌第六层的劲力全力催动。
一掌拍出,掌风轻柔,带着低沉的“呜呜”轻响。
但那掌风中,却蕴含着六种劲力叠加的恐怖力量。
而且,第六层“融”的特性,让这股劲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白袍青年面色微变。
他能感觉到,这一掌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
那股无形的劲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他低声道:“流云掌第六层?”
话音未落,他双掌齐出,迎了上去。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之间荡开,将地面的积水震得四散飞溅,溅起一片水雾。
白袍青年闷哼一声,脚下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掌心通红,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但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慌乱。
相反,他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好掌法。”他舔了舔嘴唇,“天罡门流云院的首席,果然名不虚传。”
李原眉头微微一皱。
这人认识他?
不过他没有多想,脚下步伐一错,就要再次出手。
可那白袍青年比他更快。
他借着刚才那一掌的反震之力,身形急速向后飘退。
同时双脚在墙面上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翻过院墙,迅速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从出手到撤退,不过一息之间。
李原站在院中,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面色微变。
这人的身法,太快了,快到他连追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那身法不仅仅是快,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那白袍青年在撤退时,身形在半空中连续变幻了数次方向,每一次变幻都毫无征兆,让人根本无从判断他要往哪个方向跑。
“这是什么身法?”李原眉头皱起。
他与人交手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身法。
而且,对方的实力……
李原眯了眯眼。
那白袍青年刚才与他交手时,虽然掌法不俗,但劲力并不算强。
他感应了一下对方的气血波动,虽然有所遮掩过,但李原判断,此人顶多也就是堪堪踏入锻骨的修为。
可就是这么一个堪堪踏入锻骨的人,却能在他的眼皮底下逃脱。
靠的不是实力,是身法,那种诡异到极致的身法。
“这世间能人异士奇多,看来还是不能小看天下人啊。”
难怪这人不怕惹上他们这些大宗门,果然是有着底气在。
即便是李原早有准备,却依然被其逃脱。
但是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李原收回目光,看向呆在一旁的杨慧。
杨慧此刻正靠在墙上,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看着李原,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没事了。”李原淡淡道,“我来了,回去休息吧。”
杨慧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脸上涌起一抹红晕,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李……李师兄……”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还没解手……”
李原愣了一下,随即面色有些尴尬。
他转过身,背对着杨慧,快步走回里屋。
身后传来茅房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李原站在里屋门口,望着院中那滩被两人的掌劲震得四散的水渍,眉头微微皱起。
那白袍青年的身法,确实诡异。
那种滑溜如泥鳅的触感,那种在半空中连续变向的能力,绝不是普通的身法能做到的。
“得弄清楚这人功法的底细。”李原心中暗道。
……
……
青木城,刀把子客栈。
这座客栈坐落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也有些斑驳,看着像是开了多年的老店。
此刻已是深夜,客栈里静悄悄的,只有大堂的柜台后还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
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内。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一道青年身影站在窗前,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同色丝绦,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正是那自称“玉面郎君”的采花大盗。
此刻,他的身形正在发生变化。
先是肩膀,原本宽厚的肩膀开始向内收缩,变得越来越窄。
然后是腰身,原本挺拔的腰身开始弯曲,变得越来越细。
再是四肢,原本修长的手臂和双腿开始缩短,变得越来越短。
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从一米八多的身高,迅速缩小,缩小,再缩小。
最后,变成了一个孩童的模样。
身高不过一米三,身形瘦小,穿着一件过大的月白色长袍,袖口拖在地上,显得滑稽可笑。
但那孩童的脸上,却有着一双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眼睛。
眼中满是精明和世故,绝不是一个孩童该有的眼神。
“嘿嘿。”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今天差点栽了。”
他转过身,看向床铺。
床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灰布长袍,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
他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却让人不敢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