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三道精血
李原闻言，眉头微蹙，一时没有回话。
楼紫苑这话问得轻巧，却恰恰问到了他最不好回答的地方。
他心里飞速转了一圈，自己能给什么？
钱？人家能随手布下照明珠做灯。
他李原手头虽说有些积蓄，可在这等人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宝物？灵罡珠和地元石心他断然不会拿出来，况且即便拿出来，对方也未必希罕。
楼紫苑能当明日盟盟主，经手的奇珍异宝怕是比他见过的都多。
一时间，他还真想不出自己能拿出什么让对方看得上眼的东西。
楼紫苑此时缓缓转过身子，目光仔细地看向他。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的眼睛清澈见底，却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心思。
片刻后，她眼眸微微眯起，轻声笑道：“不跟你卖关子了。
我能给你鹿、熊、猿三种上等异兽精血。”
她伸出一根手指，纤长白皙：“鹿血取自一头活了两百余年、即将突破真兽境界的云腾鹿。
此鹿通体纯白，角分九叉，其精血中蕴含极精纯的生机之气，对滋养五脏、延展根骨大有裨益。”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熊血取自一头在深山中盘踞了三百年的山石巨熊。
此熊皮糙肉厚，一爪可裂巨石，其精血中蕴含着大地山川般的厚重之力，最能强筋壮骨、夯实根基。”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猿血名曰‘通臂灵猿精血’，取自一头活了百余年、灵智极高的通臂灵猿。
此猿双臂过膝，能掷石如雨，其精血中蕴含着一股灵巧机变之气，可助人提升反应与身法之敏锐。”
她放下手，目光依旧落在李原脸上：“这三头异兽，都是练脏顶点，半只脚踏入铭感后失败、异化而死的。
精血取于它们生前最鼎盛的时期，效果比寻常的练脏异兽精血强出数倍不止。”
李原静静听完，面上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
他心里清楚得很，天下没有白吃的饭食。
楼紫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东西越珍贵，背后的价码就越重。
他李原虽然年轻，却也不是刚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不会因为别人抛出几样好东西就昏了头。
李原目光沉稳地迎向楼紫苑：“楼前辈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楼紫苑看着他这副不惊不躁的模样，眼中反倒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她眼神莫名道：“这些东西，都可以暂时给予你。但是，你得欠我一个人情。”
听到此话，李原内心顿时一沉。
他最怕的便是欠人情债，因为这种东西，可大可小。
轻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重则可能让他搭上性命。
他和楼紫苑不过初见，对方便拿出如此重礼，这份人情一旦欠下，日后对方开口，他连推辞的余地都没有。
可转念一想，他又不得不承认，楼紫苑这一手确实高明。
寻常的金银宝物，以她的身份地位已经看不上眼了。
她缺的，从来不是钱，也不是几样稀罕物件，而是人。
是那些有潜力、有实力、能在日后派上用场的人。
这三道精血，她若留着，或许能换到不少钱，或许能换到别的东西。
可那些东西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时的收益。
而把精血给一个像他这样，根骨不错、悟性不差、短短数年便踏入练脏的年轻人，那便是在赌一个未来的可能。
若是他李原日后死了，那便是她看走了眼，损失几样精血罢了。
以明日盟的底蕴，恐怕这点损失她根本不在乎。
可若是他一路突破，练脏大成，甚至踏足铭感，那这份人情债，便值了。
到那时，她楼紫苑若有所求，他李原还能推辞不成？
某种意义上，这便是一种潜在的投资。
而对他而言，这种投资却是眼下最必要的东西。
五禽功的破限，关系到他的气血总量、恢复速度、乃至脏腑的滋养。
若是靠自己慢慢寻找对应的异兽精血，少说也要耗去不少。
可眼下局势一日比一日紧，他等不了那么久。
一时间，李原内心也不免有些诧异对方的手段。
同时他也更加清楚了，楼紫苑为何会弄这个明日盟。
她经营这聚会，表面上是互通有无、交换资源，实际上却是在布一张看不见的网。
那些来参加聚会的人，有的需要丹药，有的需要药材，有的需要消息。
而楼紫苑借着居中撮合的机会，把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记在心上，谁会交易的东西最多，侧面说明了实力或者背景如何。
而一些有潜力的，急需资源的，也被她看在眼里，从而进行投资。
而这些人中，只要有一两个日后成器了，她楼紫苑便不亏。
即便日后明日盟真的分崩离析，可凭借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人脉和人情，她随时都能重新搭起一个新的架子来。
李原想到这里，对这女人的警惕性再度拉高了一个层次。
她表面看着温和无比，说话时也总是带着笑意，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是一双看得极远、算得极深的眼睛。
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让人无法拒绝。
楼紫苑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平静的湖面。
过了片刻，她才语气温和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东西可以先给你，至于我需要的，倒是不着急。
你眼下正处在上升的关口，多一份助力，便多一分把握。
等你日后站稳了脚跟，再还这份人情也不迟。”
李原沉吟片刻。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若拒绝，他又得花费不少时间去寻找五禽精血。
这三道精血对他的意义，远比楼紫宛想象的更大。
于是，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楼紫苑，抱拳道：
“多谢前辈相助。既然如此，我李原当欠楼紫苑前辈一个人情。
日后若有所需，在不违背自身准则和宗门利益存亡的前提下，李原可为前辈全力以赴，办一件事！”
他话说得很清楚，是他李原欠楼紫苑的人情，而并非明日盟。
将来若是明日盟盟主换人，亦或是楼紫苑本人出了什么意外，这份人情债便一笔勾销。
楼紫苑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你倒是谨慎。”
她站起身，走到船头的木栏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小令牌，随手抛了过来。
令牌入手温润，触感微沉，正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楼”字。
“凭此令，你可以联络我的人。”
李原将那令牌收入怀中，微微躬身：“多谢前辈。”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沉声问道：“另外，晚辈还有一事想问楼前辈。
可否简单说说，那苍梧山岭的冰晶狐是怎么回事？
晚辈那天无意中闯入，挨了其一爪，拼了命才逃出来。
后来一直想不通，那冰晶狐既然是铭感境的真兽，为何会盘踞在那种荒僻之处？”
这个问题压在他心里好些天了。
原本他打算回宗门后找机会问问程正言，但是楼紫苑方才曾无意中提过一句“那冰晶狐也是个可怜人”，听起来像是知道些内情。
楼紫苑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沉默了片刻，像是想好了该怎么开口，才缓缓道：
“对于你们来说，过早知道了铭感之事，其实并非好事，反而可能是阻碍。”
“请前辈明示。”李原正色道。
楼紫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简单给你说说。”
在明日盟的内部评估中，李原此人，短短数年便从接触武道到踏入练脏，速度虽然算不得惊世骇俗，但也绝对不容小觑。
更难得的是，他不光是境界到了，战力也远超同阶，能以初入练脏之身斩杀血爪那种老牌金边银使。
这样的人，值得她多费几分心思。
他的人情，即便在楼紫宛这里，也是相当看重的。
随即楼紫宛缓缓道：“锻骨打造根基，练脏强化精神，都是为了在铭感这一阶段，不被外界的‘真实’扭曲。
你如今才刚踏入练脏不久，很多事情还感受不到，但等到你开始接触天地之力，便会发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的五感，会变得远比现在敏锐得多。”
“以前看不见的东西，如今看得见了。以前听不见的声音，如今听得见了。
甚至以前感受不到的细微气流变化，如今也能清晰感知。
这些听起来像是好事，可实际上，也未必。”
李原微微皱眉，没有插话。
楼紫苑继续道：“你强化后的感官，会明确地告诉你很多以前完全不懂、不能接触的道理和规则。
你会因此获得更大的力量，但同时，你也会开始察觉到一些不该察觉的东西。
比如……那些你平日里服用的异兽血肉、精血中残留的意志。”
李原心头一凛。
楼紫苑看着他神色变化，似乎并不意外：“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你服用的那些精血中，多少都带着异兽生前的残余意志。
虽然微乎其微，可当你踏入铭感、进入‘真实世界’之后，那些残余便会像深埋在泥土里的种子一样，开始发芽。”
她伸手指了指河面：“举一个例子，就好像天气极端炎热之时，紧接着就温度在不断降低，一直降到刺骨的寒冷。
你作为一个普通人，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