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如今背地里正到处挖人。
他们给出的条件优厚，承诺的资源丰厚，已经有不少宗门的弟子动了心思，甚至开始暗中接触。
若是再拖下去，等朝廷那边把网撒得更大，玉隆天名下这些宗门的好苗子，怕是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当然，白御虽然看出来了，但也绝对不会把要提前开启天关大启的原因归咎为这个的。
第295章 选择
沈静渊听完白御的话，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附和说道：
“玉隆天的各位真人当真是远见卓识、心系后辈。
能在局势未明之时便提前开启天关大启，为各宗各派的弟子多加一层庇护，这份胸襟与考量，实在令人感佩。“
他这话说得诚恳，滴水不漏。
白御轻轻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端起茶盏，低头又抿了一口。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一次天关大启，一旦有弟子能够通过考核、正式留在玉隆天修行。
那么该弟子原本所属的宗门，便会获得一笔不菲的奖励。
或是宝器，或是丹药，或是精血，或是功法典籍，按人头数、按考核名次，逐级发放。
若是运气大好，一次大启能送进去三五个弟子，那宗门接下来数年的日子便会好过不少。
沈静渊脑子里将这些过往的规矩迅速过了一遍，面上却依旧保持着聆听的姿态，没有急着说话。
他知道白御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白御放下茶盏，目光平视沈静渊，语气随意地继续说道：
“当然，这一次和以往也有些不同。
天关大启期间，凡是能够通过考核、正式留在玉隆天修行的弟子，每留下一名，便有两种奖励方案可供贵宗自行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照旧例，宝器、丹药、精血、功法，按比例发放。
这些东西的具体品类和数量，届时会有一份清单送到你手上。“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减免贵宗每年固定上缴给玉隆天的地髓灵液额度。
减免的比例，按通过考核的人数来算，一人两成，最高可减免六成。“
他说完这两条，便靠在椅背上，不再多言，只静静地看着沈静渊。
沈静渊的呼吸，在听到“减免地髓灵液上供额度“这几个字时，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面色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那双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却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的条件里，居然会有这样一条。
按以往的规矩，宗门弟子通过天关大启，玉隆天给的东西确实是宝器、丹药、精血、功法等这些东西。
毕竟有些真人偶尔在外行走执行任务等，遇见的希奇物件不少。
有些东西对他们本人来说用处不大，但对铭感以下的武师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久而久之，手上总会攒下不少“无用之物“，留着也是占地方。
绝大数真人其实都是会留着给自己的家族后代，少部分则会给以前的宗门，也算是物尽其用。
而那些能成就铭感的真人，年轻有天赋的，或许六十多岁便定感成功。
但更多的，都是百岁开外。
定感一次的真人，寿命便能延长不少。
每一次定感成功，通常都能多活二三十年。
定感次数多的、实力强悍的真人，活到两三百岁也都是极其正常的事情。
他们手上攒下来的那些“无用之物“，便是靠这漫长的岁月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
对真人来说不值一提的东西，落到练脏以及锻骨入劲武师手里，却可能是一件足以改变修炼轨迹的宝物。
可减免地髓灵液的上供，那是另一回事了。
那是从根子上动的东西。
沈静渊在宗门待了这么多年，对天罡门的账目了如指掌。
他很清楚，在他所知道的起码百年内，天关大启的奖励从来都只有第一种，从未有过“减免地髓灵液上供“这一条。
这可是头一次。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白御那张淡然从容的脸上。
内心也不免震撼道，这可是头一次。
云隐洞本质上就是一座最最小型的洞天福地。
按照规矩，大炎境内发现的任何洞天福地，无论大小，统统归四大洞天所有。
至于最后分配给谁、是如何分配的，那就不是沈静渊该知道的事情了。
总之，云隐洞内每几年产出的地髓灵液，其中六七成需要定期上交给玉隆天。
剩下的那些，一部分供给门主程正言用以定感修炼。
另一小部分则存入宝库阁，作为宗门奖励，奖给那些立下大功的弟子或长老。
而一旦减免了地髓灵液的上供额度，那多出来的部分，便能留在天罡门自己手里。
这样一来，门主能用的地髓灵液便更加充裕，对稳固定感、延缓异化大有好处。
同时，那些有天赋的长老和弟子，也能分到更多资源。
天罡门的整体实力，便能在较短时间内得到肉眼可见的提升。
沈静渊想到这里，即便他一向沉得住气，此刻也难免有些心潮翻涌。
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面上依旧维持着沉稳，但那双眼睛里还是没能完全藏住那一闪而过的热切。
白御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显然已经猜到了沈静渊心里在盘算什么，也不点破，只是语气平淡地提醒了一句：
“沈长老，莫要太过激动。
这些好处，都得建立在天罡门有弟子能通过天关大启的前提下。
而且，这天关大启可不是和越州的练脏比。
到时候来的是整个大炎境内、四十五岁以下、有意来玉隆天修行的练脏武师。
这竞争之激烈，恐怕将会远超你的想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味道：“玉隆天虽然资源丰厚，但也不是庸才能享受的。
你可能在自己的宗门里是天才，但到了玉隆天里头，天才二字，恰恰是最不值钱的名头。
能当上真人的那些人，哪一个当年不是响当当的天才？“
沈静渊听着，面色渐渐收敛了几分，心里那股热切也被压回去了不少。
白御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稍微放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淡淡的提醒意味：
“另外，我多说一句，希望沈长老好好规劝门内弟子，切勿被朝廷中人蛊惑了。
朝廷那边开出的条件，表面上看着丰厚，可里头规规矩矩什么的太多、关系之间也极其复杂，远不如玉隆天这边自由潇洒。
有时候进去了，怕是不容易出来的。“
他说完这话，也不等沈静渊回答，便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迅速说道：
“行了，我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
还得去其他宗门跑一趟，就不多留了。
至于具体如何选拔、时间地点等事，等上面明确之后，会统一再行通知。
不过我估计应当不会太久。“
整个越州还有不少地方需要他亲自跑一趟，时间紧得很，确实没功夫在这儿闲聊。
沈静渊见状，连忙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站起身，拱手道：“白特使一路奔波辛苦，若是不急，也可先在客房歇息一日。
客房早已备好，热水、吃食都齐全。“
白御摆了摆手，语气客气却干脆：“不必了，下次吧。“
沈静渊也不强留，只道：“那在下送白特使一程。“
白御没有推辞。
两人便一前一后，快步走出了议事大厅。
秋末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沈静渊陪在白御身侧，沿着青石小径往山门方向走，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
沈静渊站在山门口，目送那道雪白的身影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他脸上那副客气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风从山间吹过来，吹得他灰白的胡须微微飘动。
旋即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议事大厅回去。
关上门，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气灌了下去。他
虽然沈静渊也看出来白御那番话里藏着一些东西，尤其是最后那句“切勿被朝廷中人蛊惑“，话里话外分明是在点他们。
但沈静渊也不得不承认，降低地髓灵液上供额度、以及提前开启天关大启。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对天罡门来说，确实是不小的好处。
毕竟按照正常流程，起码还得五年时间。
而五年时间，谁敢保证有天赋的弟子，如李原，姜天朔等不会出现意外？
即便白御有自己的算盘，只要天罡门能从中拿到实打实的利益，那这笔账便不亏。
他将茶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
与此同时，流云院深处的一座小院里，李原正在院中盘坐，气息沉凝。
他刚从修炼中退出来不久，正闭目感受着体内那股愈发醇厚的气血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院墙外的晨光渐渐明亮，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来跳去，翅膀扑棱的声响透过院墙传来，隐隐约约的。
“咚咚咚。“
院门忽然被人敲响，急促却不失分寸。
李原睁开眼，站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弟子，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外院服饰，面容清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