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禽功开始肉身成圣 第455节

  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粗布裹好的包裹,看形状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里面是些什么。

  这人正是李原的堂哥,李文。

  经过这三年多的磨练,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有些瘦弱的少年模样了。

  他的肩膀宽了几分,走路时有一种说不上来、但确实比以前稳健许多的劲头。

  那是在日复一日的桩功打磨和拳法习练中的东西。

  此刻李文的眼神,同样带着一股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谨慎和警惕。

  他没有走在大路正中,而是贴着路边的屋檐和墙根走。

  偶尔会在拐角处微微停顿一下,余光扫过身后,确认没有人在跟着,这才继续往前。

  李文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头有些发沉。

  “越来越乱了。”

  自从白莲教的乱军又开始在各处闹腾起来,原本还算略微平静的巫溪县,也跟着变了样。

  外城最先遭殃。

  那些从别处逃难过来的流民,一开始只是三五成群,打着补钉背着破包袱,拖家带口地在城外搭棚子住。

  后来人越来越多,棚子越搭越密,从早到晚没停过。

  那些流民大多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拖蜷缩在临时用树枝和破布搭起来的窝棚里。

  官府不是没有管过,可流民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光是维持秩序就已经耗尽了力气,更别说发放粮食、安排住处这些更费钱粮的举措了。

  内城的那些富户和世家们,自然也不会把粮食白白拿出来给这些与他们毫不相干的外来人。

  于是局面便僵着,一天比一天紧绷。

  就连外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蜷缩在屋檐下、眼神木然的陌生面孔。

  最要紧的还是粮食。

  米价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前几日还是一斗两百文,今日便涨到了三百二十文,听说再过两天还要往上跳一截。

  以前还能隔三差五见着肉星子的日子,眼下能喝上一碗肉粥就算是好的了。

  而内城与外城之间那道高墙,虽然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墙内干净整齐、秩序井然,墙外灰头土脸、乱象丛生。

  内城的房价也跟着急剧飙升,寻常人家根本租不起,更别说买了。

  但好在当初的李原提前买下了一座宅院,那时价钱还算公道。

  李文收回思绪,没有走大路,而是顺着一条窄巷子往对面走去。

  巷子不宽,两侧都是些低矮的泥砖屋,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风化发酥的土坯。

  有几间屋子已经没人住了,门板歪斜着,窗框破了大洞,风从里面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穿过这条巷子,再拐个弯,便能看见一片荒废的宅院区。

  这片宅院原本住着数户人家,后来内城扩建外加流民进入,这些人便纷纷搬了过去,留下的老屋便渐渐荒废了。

  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院子里和附近的地面,砖石松动,缝隙里长着齐腰的野草。

  有些屋顶还能看见明显的大洞,边缘处的瓦片碎裂成锯齿状,这是当初一些武师打斗留下的痕迹。

  就连几根支撑廊檐的木柱上,也留着深深浅浅的划痕,有的甚至整根柱子从中段断裂开来,只剩下半截歪歪斜斜地撑着。

  李文每次过来,都会下意识地用手在这些上面摸一下。

  他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这个如今的他,也很难做到这般。

  有时候摸上手,他也会幻想自己也仿佛置身于那场打斗之中,成为武林高手。

  自从他跟着杨崇开始练武,才渐渐明白,武道这条路,远比他原先想象的要难得多。

  桩功,拳法,气血的积攒……日复一夜……

  李文穿过大院,猫着腰钻过一扇半掩的破木门,走进最里面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屋顶破洞漏下来的一束光,斜斜地照在斑驳的泥地上。

  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男子正半靠在墙角的一堆干草上,面色苍白,两鬓斑白,嘴唇没有多少血色。

  听见脚步声,男子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迟钝地朝门口扫了一下。

  看见进来的是李文,他干裂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来了么。”

  李文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他身边,把怀里那个粗布包裹放在地上,蹲下身解开。

  里面是数包药材和用油纸裹着的异兽肉。

  “范哥,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李文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开,声音压得很低。

  男子看了一眼那些药材和肉块,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多谢你了,小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枯瘦的手指上,语气低沉了几分:

  “可惜了……你的根骨已经定型了,不适合转修我这条路子。

  要不然的话,我就把这身武功传授给你了。”

  李文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诚恳:

  “不用了,范哥。当初救你,也只是顺手而为,你别往心里去。”

  这话他说的不是客套。

  当初李文是在一次意外中,救下了身受重伤的范哥。

  李文原本也没想多管闲事,可走了几步又折了回去,实在不忍心看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死在那里。

  后来他把人搬到这处荒废宅院里,又连着跑了不知道多少趟药铺,才把他的命从鬼门关边上拽了回来。

  事后才知道,他似乎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被人一路追杀到这附近。

  醒来以后,他身上的所有金票,全都送给了李文,少说都有上千两,说是答谢救命之恩。

  而李文则用这些钱,也给范哥陆陆续续买了他需要的药材和异兽肉,维持着他这些天来的恢复。

  不然的话,李文也不会一直过来送东西了。

  至于他到底惹了谁、躲的是哪一路人,范哥从不多说,李文也识趣,从不追问。

  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李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先走了,东西你慢慢用,不够的话我过几天再想办法。”

  他说完没有多留,转身快步出了屋门,穿过长满枯草的大院,顺着来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那名叫范哥的男子躺在干草堆上,望着门口那片漏进来的光,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又缓缓攥紧。

  片刻后,他轻轻“呵”了一声,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风又大了些,吹得枯草沙沙作响。

  ……

  ……

  驰道上,车队晃晃悠悠地走着。

  车轮碾过一处积水的洼地时,忽然“咕噜”一声歪向一侧,半边轮子陷进了泥坑里。

  车身猛地一斜,车厢里的几个麻袋跟着滑了一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停!”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护卫勒住马,抬起右臂示意。

  那护卫约莫三十岁上下,正是许家那三个铁皮护卫之一,许红。

  她单手握缰,目光迅速扫过前方那片逐渐收窄的山道。

  驰道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干交错,将原本就不算明亮的天光又压暗了几分。

  风从林间穿过时,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寒意,贴在皮肤上让人不自觉地绷紧后背。

  此时正值深秋,天色本就灰蒙蒙的,几层云压下来,光线越发暗淡。

  车队正好准备通过一处狭窄的山道,左侧是陡峭的土坡,右侧是密密的灌木丛,视野极其有限。

  像这种地方,是最容易被盯上的了。

  许红知道,这种地形是山匪最喜欢的伏击地。

  居高临下也好,两侧夹击也好,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一支车队截断。

  她虽然自己是铁皮的修为,要跑并不难,可问题是车上的粮食万一出了闪失,这趟就白跑了。

  回去之后,别说工钱,连本钱都未必能收得回来。

  身后那些护卫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不等许红开口,其余十几名护卫便已经各自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长刀、短棍、铁尺,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冷沉的光。

  有人微微弓起腰背,有人侧身靠向车厢,目光紧紧盯着两侧的树影。

  连那几个寻常的赶车伙计也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把身子往车板底下压了压。

  车队的氛围在一瞬间紧绷起来。

  马蹄不安地踏了踏地面,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几只原本歇在树梢上的鸟雀忽然扑棱着翅膀飞起,在空中兜了个圈,又落回了枝头。

  许红勒着马,微微眯起眼,目光在林间来回逡巡了数遍。

  风声,树影,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一两声鸟叫,一切看起来都还算正常。

  除了微微吹过的山风,似乎周围什么人都没有

  “应该是山风。”领队许横从后面走上来,沉声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继续走吧,别停太久。”

  许横的心里也是门清。

  他是跑惯了长途的,知道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草木皆兵。

  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停下来大动干戈,这趟路就没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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