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跑商,要明白最需要规避的,便是打斗。
而且每一次战斗,其实都会留下不少暗伤。
这些暗伤在他们年轻的时候看不出来,到老了可就是浑身难受,需要不断用药医治。
对于许横以及商队内的其他武师来说,他们的实力这辈子也就大概止步于这个层次了。
因为武师若是没在规定年纪达到一定高度的话,任你如何修行,都极难提升修为。
所以他们需要保证的,就是减少打斗,让自身的气血衰竭期,更晚到来。
气血的衰竭一般都是勉强和经验提升的战力持平。
这样互补之下,有寻常武师当中,随着年纪的上升,战力能够保持着不退,就已经算是厉害的了。
许横在这一发话,周围那些护卫虽然依旧握着兵器,但明显比方才松了几分。
有人慢慢直起了腰,有人收回了盯向林间的目光。
车轮重新开始转动,碾过土路时发出一阵沉闷的嘎吱声。
车队继续向前,沿着狭窄的山道缓缓行进。
可还没走出多远。
“嗖!嗖!嗖!嗖!嗖!”
几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大片羽翼扑打声从林间炸开,像是有无数只鸟儿同时被惊起。
那些鸟体型不大,羽毛呈暗红色,翅膀拍动时带着一种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它们从树冠中冲出来,密密麻麻地掠过车队的头顶,朝着车厢方向猛扑下来。
许横面色骤变,瞬间便是认出了这种异兽,他迅速脱口而出:“是红嘴啄雀!保护粮食!它们的目标是粮食!”
红嘴啄雀智商偏高,还喜欢集群,因为嘴巴和身体都偏红色,所以得名红嘴啄雀。
许横话音刚落,那些暗红色的飞鸟已经扑到了最近的那辆粮车上。
它们用尖锐的喙狠狠啄破麻袋,谷粒从破口处哗啦啦地漏出来,洒在车板上,黄澄澄的。
更多的鸟紧随其后,扑向其余几辆粮车,顿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红点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火苗。
鸟喙啄在麻袋上的声音急促而密集,混着翅膀扑打的啪啪声,在狭窄的山道间回荡。
护卫们反应快,有人立刻挥刀劈砍,刀刃划过,几只红嘴啄谷雀被砍成两截,羽毛和血沫在空中炸开。
可后面的鸟群并不畏惧,反而愈发狂躁,像是一群被饥饿驱使的蝗虫,疯狂地朝着那些麻袋扑去。
许横大吼一声:“快!把油布盖上去!别让它们把所有袋子都啄破了!”
护卫们七手八脚地抓起车厢里备用的油布,拼命往粮车上盖。
有人用手臂去挡那些鸟,被尖锐的喙啄出一排血点,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有松手。
但那些鸟太多了,从树冠里涌出来的红点源源不断,像是怎么都驱赶不完。
车队里顿时乱成一片。
而最后面车厢里面的李原,面色平静,却是并没有任何动作。
第301章 交集
李原坐在最后一辆车箱里,双目微闭,体内的流云真罡正一丝一缕地渗透进脾脏深处,在脏腑表面缓缓冲刷、打磨。
方才他听到了红嘴啄雀,这种普通异兽,其实对武师没太大威胁。
它们体型不过巴掌大小,喙尖爪利,啄在人身上虽能见血,却也只是皮外伤。
没毒,也没什么特殊的劲力附着,就是普通异兽。
若非成群结队,莫说入劲武师,便是普通石皮牛皮,挨上几口也不过是疼一会。
只不过这东西一来就是一群。
成百上千只聚在一起,密密麻麻,扑棱棱地撞下来,那股子声浪和冲劲,比什么刀剑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的目标也很确——车上那些麻袋里装的粮食。
谷粒的香气对它们来说,比什么都诱人。
此时外面,几位铁皮武师也都纷纷出手。
许红一抖长刀,寒光闪过,两只扑得最凶的红嘴啄雀应声落地,羽毛溅了一地。
许大柱的砍刀更猛,横着一扫,劈落了四五只,鸟尸打着旋儿摔在车轮旁。
许二柱抡着短棍,一棍子敲碎了一只扑到他脸前的雀鸟脑袋,碎肉溅上他衣襟。
可杀得再快,也架不住来得多。
那些暗红色的飞鸟宛如不惧死的潮水,前赴后继地俯冲下来。
刚劈落一批,树上又哗啦啦涌出更多。
远远望去,密集的鸟群像一片压低的暗红乌云。
翅膀扑打声、尖利的鸣叫声、利喙啄击麻袋的笃笃声,混成一片嘈杂声。
一间车厢内,刘小年正缩在车厢角落,牙关紧咬。
他双手死死攥着一块厚实的木板,举过头顶挡在身前,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他不敢朝外看,也不敢松手。
……
此时最后面的车厢中。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断从不远处传来。
李原缓缓睁开双眼,从入定中回过神。
他微微侧头,抬手掀开车帘,朝外望去。
天色阴沉,原本就灰蒙的天空被那成片盘旋的暗红鸟群压得更暗了几分。
树林上方,那些红嘴啄雀还在不断聚集翻涌,翅膀拍动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几只落单的绕着车厢扑腾,尖喙在车板上留下一道道白痕。
柳燕坐在对面,眉头微皱。
她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语气带着一丝犹豫:“要不,我和袁晨阳也出去帮把手?”
李原闻言,微微摇头,面色平静道:
“不用,若是连这种普通的异兽都应付不了,那他们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
出来跑商,运的是粮食,走的是官道。
若是连这种成群结队的普通飞鸟都束手无策,那这商队还是别干了。
到时候,他不介意找那领队把车钱退了,自己带人单走。
两人听出他话里那股漠然,便也不再开口。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许横的喝声:“别慌!把驱兽粉拿出来!撒!”
他单手挥刀,又斩落两只扑向车头的红嘴啄雀,随即从旁边的护卫手里接过一只粗铁圆筒。
筒口朝上,他拇指在底部暗扣上一按,一股灰白色的粉末便呈扇形喷向空中。
粉末细密,在空中迅速散开。
那些正俯冲下来的红嘴啄雀一沾上粉末,顿时发出尖利刺耳的惊叫。
翅膀乱拍,像是被什么灼烫了一般,纷纷歪歪斜斜地朝两侧撞去。
有的撞上树干,有的扎进灌木丛,羽毛和碎屑扑簌簌落了一地。
其余护卫也纷纷效仿,各自从腰间或车厢里翻出同样的铁筒,对着空中猛喷。
白色粉末在风里弥散开,宛如一层淡薄的雾帐,将整支车队笼罩其中。
效果马上立竿见影。
鸟群的阵型瞬间大乱,那些方才还悍不畏死的红嘴啄雀此刻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火油,惊叫着四散飞逃。
有的甚至来不及转向,直接撞在同伴身上,几只一起滚落在地,扑腾着翅膀半天爬不起来。
“有效果了!”有人见状,顿时大喊了一声。
鸟群在极短的时间内溃散。
原本密压压地笼罩在上空的暗红色云层,转眼间便四分五裂,化作无数零散的小股,朝四周的山林和天际逃窜。
翅膀扑打的声音由密集变稀疏,由近及远,很快便被风声和暮色吞没。
只剩下零星几只没来得及离开的,还在车边扑腾。
许红手起刀落,随手劈翻最后两只。
车队里慢慢安静下来。
护卫们喘着粗气,有的在收刀,有的在拍打身上的羽毛碎屑和灰白粉末。
几个伙计从车板底下钻出来,检查粮袋的破损情况。
许横也检查了一圈,面色还算平静。
几辆车的麻袋被啄破了几处,谷粒撒了一些,但损失不大,用备用的粗布和麻绳重新扎紧便好。
护卫里有几个被啄伤了手背和脸颊,都是浅口子,上点药,用布条随便裹一下就行。
确认没有更大的损失后,许横便扯着嗓子朝后面喊了一句:
“都别磨蹭了!赶紧收拾收拾,前面二十里处有一处驿站,到那儿再歇!”
他这话一出,众人精神皆是为之一振。
驿站这东西,在这条官道上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一处。
原本是专供朝廷信使和来往官员歇脚换马用的。
只不过这些驿站平日里用的人不多,经常都是空着的。
朝廷也不大管这些偏远驿站,久而久之,便有了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交些银钱,路过的商队和旅人也能进去歇宿。
比起在荒郊野外露宿,驿站有墙有顶,安全性到底强上不少。
这便是其中一个走官道的好处原因了。
马车重新碾动起来,车轮压过鸟尸,吱呀吱呀地继续向前。
车队恢复平静,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天色终于彻底暗下来时,前方路侧果然出现了一处驿站轮廓。
灰瓦矮墙,院子不大,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晕勉强照出台阶前几尺见方的地面。
院子里的水井边沿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几根拴马桩歪歪斜斜地立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