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多时,李文缓缓拿来一个布包。
李原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然后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
他迅速打开盒盖,里面东西不多。
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泛黄,边角卷起,是一本功法。
李原随手翻了翻,内容有些眼熟,似乎是某种运劲法门。
但品质一般,算不上真功,对李原来说价值不算太大。
册子底下压着一张叠好的地图。
李原拿起地图,缓缓展开。
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纸张边缘已经发脆,折痕处磨损得厉害,显然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
地图不大,大约两尺见方,上面画着连绵的山脉轮廓和几条蜿蜒的河流,地名是用旧式的字体标注的,笔画粗细不一。
地图中央偏北的位置,用一圈暗红色的墨迹圈出了一处地点,旁边还有几行极小的字。
李原低头看了片刻,没有立刻说话。
就在这时,院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几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最前面的是李震山,他身材魁梧,手掌宽大,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中年人,一个身形偏瘦,面容严肃,正是林家家主林河。
另一个身形微胖,面色还算和气,是赵家家主赵阳。
三人收到消息之后没有耽搁,从三里塔一路赶了过来。
站在院中看见满地狼藉和那道被打穿的院墙时,三人的面色都微微变了变。
手下有人上前低声通报了几句,又结合当初三县大比时见过的面容印象,几人的目光落在李原身上。
片刻后,林河第一个开了口。
他面色阴沉,眉头紧皱,声音里带着一股压着的火气:
“李原,你可知道那白羽剑是府城紫羽派的弟子?”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李原脸上,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你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打死,这事紫羽派那边不可能不追究。
他背后的那些师门长辈,若是得知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你乖乖束手就擒,跟我们回三里塔,由我们出面和紫羽派那边周旋,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他的话说得很快,语气笃定,仿佛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论。
其余几名家主虽然没有开口,但三人并肩站着,脚步微微错开,已经隐隐形成了半包围的架势。
显然他们都觉得这件事必须有个交代,否则紫羽派那边怪罪下来,巫溪县这几家都脱不了干系。
李原闻言,将地图缓缓折好,放回盒中,转身看着林河。
他面色平静,语气随意道:“你儿子林青,查到凶手了么?”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河的面色陡然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痛处。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是你?!”
林青虽然是他儿子,但是本就无法习武,这在武道世家里几乎是致命的缺陷。
所以其实他在林河心中的分量其实并不重。
可问题是,儿子被害,他作为家主,查了三年多都没有查出凶手,这事早已成为别人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在巫溪县这个地方,每一回有人提起这件事,都像是在他脸上抽了一记耳光。
李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微微摇头,淡淡说了一句:“子不教,父之过。”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一道无形的劲力从指尖射出,直取林河胸口。
林河反应并不慢,他察觉到那道劲力的瞬间,体内气血便已经涌动起来,一层凝实的护身劲力从体表升起。
然而那道劲力接触到他护体劲力的刹那,宛如一根烧红的铁针刺入薄冰,那层护体劲力应声碎裂。
“噗嗤!”
一口鲜血从林河嘴里喷出,他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打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青砖碎裂,灰土四溅。
李原收回手指,面色依旧平静:
“我这次回来,便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我无意中参与这些事情,不过,既然我老师被打伤,我堂哥受到惊吓,理应收点利息。”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几人的心头都沉了下去。
李震山站在一旁,面色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什么,然后低声开口:“四大盟里真正主事的,其实并非我们几人。”
“而是我们盟主,他不常露面,平日里只有我能联系到。”
李原闻言,微微侧头看向他:“带我去见他。”
“这件事,就彻底解决掉吧。”
其实李原对那张地图并没有太多想法。
按照这些人先前的说法,这张地图只能找到开启遗迹的一把钥匙,而要真正开启遗迹,需要集齐数把钥匙。
他根本没这么多时间耗在这上面。
与其留着这烫手山芋引来更多麻烦,不如用它换一些对他有用的东西。
……
……
三里塔顶层。
空旷的大厅内寂静无声。
塔窗大开,秋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土腥味。
李原站在窗前,望着下方灰蒙蒙的城郭轮廓。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外城的街道细小如线,屋顶像一片片灰瓦铺成的鳞片,延伸到远处的城墙边上,显得渺小而安静。
他望着那片景色,微微叹了口气。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变化。
当初他离开巫溪县时,还只是一个刚入劲的年轻武师。
如今他站在这里,从上往下压,一切都变得极其简单。
不需要考虑太多后果,不需要反复权衡利弊,仅仅因为他的拳头比这些人更大,就能让事情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
“没想到,天罡门李原,短短三年多,便从入劲匹敌练脏,当真是天纵奇才。”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大厅角落缓缓响起。
李原缓缓转过头。
大厅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山羊胡须的老者,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看上去像是某个茶馆里给人说书的先生。
他紧紧盯着李原,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井,阴阴沉沉的,还透着毫不掩饰的忌惮。
天罡门在整个越州都算是叫得上号的大宗门。
他虽然远在今州,但也听过不少关于天罡门的消息,尤其是近两年那个流云院首席李原的名字。
虽说那些传闻大多添油加醋,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能短短三年内从入劲匹敌练脏,天赋之强恐怕远超预料。
李原看着他,淡淡开口:“你便是四大盟的盟主?”
山羊胡老者闻言,没有否认。
同一瞬,他身旁的阴影里又缓缓走出一个人。
也是和山羊胡老头差不多的身形,干瘦干瘦的,面容枯槁,像一根风干了多年的老柴棒子。
两人并肩而立,身形一左一右,正好挡住了通向塔外的路线。
山羊胡老者没有急着动手,只是负手而立,缓缓说道:
“李原,那地图是我们用来和紫羽派合作的基础。你贸然插手,恐怕不太好吧。”
他顿了顿,语气放沉了几分:
“如今朝廷暗中在各地建立据点,搜刮武师制造傀儡,各方势力都不好过。
这种时候,我们更应该齐心协力对外才是。”
李原眼神微动,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你们是白莲教的人?”
山羊胡老者面色不变,像是早就料到他会猜到这一层。
他没有否认,反而顺着话头继续说了下去:“李原,你已经打死了白羽剑,后面必然会面临紫羽派的追杀。”
“别以为你有打赢裴东君、能匹敌练脏的战绩,就不用担心报复!”
“这里可不是你们天罡门!”
另一名枯瘦老者也开了口,冷声道:
“我二人皆为练脏,多年配合极其默契,可以联合教内阵法叠加劲力。
你打我们一人,就等于打两人。”
“李原,劝你最好交出地图,趁我们还不想合力拿下你,自行离开吧。”
他说这话时底气很足,显然对两人联手的手段颇有自信。
李原闻言,没有急着说话。
他抬起手指,活动了一下指骨。
“没想到四大盟居然和乱军有染,怪不得能组建起来。”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山羊胡老者面色不变说道。
他既然敢现身,就说明他不怕李原把话说出去。
“看来,你们是觉得两名练脏就能拿下了,再加上外面埋伏的那些垃圾?”李原轻声道。
这些人连他已经突破练脏的消息都还不知道,对他的认知还停留在天罡大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