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面上还是柔声道:
“大人,虽然您武力高强,但若是真有妖魔踪迹,我们不妨叫来冷宫巡卫,不说斩妖,就是防止那妖魔逃窜也是极好的……”
陶吉先前想岔了。
小李子并不是不想跟着他一起斩妖。
十三四岁的孩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虽然小李子年纪轻轻就入宫当了宦官,但年纪摆在这,哪怕他对妖魔惧怕的要命,却又对其充满了好奇。
更别说上次和陶吉联手斩了一次妖魔后,他心中对妖魔的惧怕,少了不少。
“摇人?”陶吉一愣。
“大人,面对妖魔,我们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一块儿上才是正道呀……”
小李子说的很小声,生怕冲撞了陶吉。
毕竟在他看来,这句话有“贬低”大人武力值一般,需要找人协助才能一起斩妖的意思。
但天可怜见,他并非是做这般想。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句话很对。
就像上次,他和大人联手打败了妖魔一样!
陶吉呵呵一笑,揉了揉小李子的脑袋,在后者咋咋呼呼跑开之后,方才悠悠开口:
“摇人,也不是不行。”
小李子眼前一亮!
如果能够摇来一队巡卫的话,想来哪怕是厉害妖魔,他与陶大人也都不会有事,阴沟里翻船的吧?
“那么,摇谁呢?“
陶吉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并没有在逗狗蛋玩,相反,他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毕竟今日的【吉】报,与先前那几次都有所不同。
【吉】:
子时二刻,舒妃花圃有小妖出没,其粉为黄阶中品,颇为珍贵。
今日份【吉】报,没有“斩之”或者“杀之”的字样!
要么是卦象自动忽略了,要么就是……
凭陶吉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一个人斩杀这小妖!
“大人,要不我们去找季伯达,季大哥?不行,他是力士,不是巡卫,出不来营场……欸!上次季大哥是怎么出来的?!”
小李子忽然一拍脑袋,注意到了先前根本没有发现的问题!
他看向陶吉,却见后者只是默默看着他,嘴角轻勾。
显然,陶吉早已知晓。
小李子瘪了瘪嘴,却也不再深思了。
这种事,他想了也没有用。
“季大哥最近好像疏离了我好多,这是在让我不要再像以前那样靠近他吗?果然,季大哥也变了呢……”
小李子心情忽地有些闷闷不乐。
他待季伯达,可真是视之为兄长。
可惜如今两人之间的关系,别说兄长了,连陶吉这个陌生人,似乎都比他还亲近几分。
小李子幽幽一叹,决定以后要远离季大哥了。
季大哥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也不会死守着过去的友情。
当然,若是季大哥真的有什么苦衷,之后他也会原谅季大哥的!
总之,小李子只想在宫里,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而季大哥,似乎是不甘平庸,想造就一番大事业的主……
一念及此,小李子瞥了眼陶吉。
大人与他而言,亦师亦友。
而大人的性子,更是让他大为惊喜!
小李子完全想不到,摸鱼还有这么多种方式!
他唯一能想到的最恶劣的摸鱼手段,就是一边看书一边提着灯笼往前走。
也不管灯笼照到哪儿了,双眼只顾手中书,两耳不闻外边事。
这般摸鱼了几年后,自诩宫中摸鱼小能人的他,遇到了陶吉。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更夫巡更时候,只要在有烛火亮着的殿宇前报更就行……
只要没遇到巡卫,就坐着看会儿星星,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真可谓是——
于无人阴影处,为所欲为。
“要是大人没那么热衷斩妖的话,真想和大人组一辈子搭档,巡一辈子的更啊!”
小李子心神激荡下,一时间竟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闻言,陶吉一点点低下了头,嘴角缓缓扬了起来。
他一字一顿道:“狗蛋,你在说些什么?”
“唔唔唔!!!”
小李子的小脸霎时间爆红一片,两手疯狂摆动,像是在拉手风琴,嘴中更是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哼鸣声。
“谁家热水壶开了……”陶吉一乐。
小李子虽然不知道“热水壶”为何意,却也大致能理解……
再说了,哪怕理解不了,看陶吉脸上的坏笑,还能理解不了对方在笑自己么!
小李子气鼓鼓地抱着灯笼走远了。
陶吉则举着燃了不到一半的白蜡,慢悠悠跟在身后。
巡卫一事,他的确没有合适人选。
随便找个巡卫吧,又不好解释“你怎么感应到妖气的?”这种问题。
找个相识的巡卫吧……他没有相识的巡卫。
陶吉侧眸看了眼小李子。
小李子倒是有个认识的巡卫,看着还挺猛,武道第二境,锻铁境嘞。
就是有点太猛了。
陶吉把握不住。
对于这位神秘的抗猪力士季伯达,陶吉不打算与其有过多交集。
这小季同学在冷宫这盘棋局上,几乎是明牌的存在。
一个能大摇大摆走出营地,不佩腰牌、不着力士装扮的纯粹武夫……
想想都知道,是背后某个大手子推出来的小卒。
陶吉巡了这么多天更,也是渐渐回过味来。
秋水派他在冷宫巡更一个月,怕是把他当做了一个“眼线”、“前线情报机”。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上司,那位凶娘们秋水,到现在还没有来联络他……
按理来说,像他这种情报机,不应该安排每日或者每周找个地方接头,而后迭代一下情报吗?
“今日杏月初七,不知不觉来冷宫一周了……”
陶吉暗暗嘀咕,空着的右手摸了摸胸口。
他摸到了一块硬物。
哪怕隔着粗糙布料,也能感受到玉牌的清凉。
陶吉眼神幽幽。
他想的不只是玉牌,还有那一只玉足。
如意元年,杏月初一。
他右手所捂着的位置,当时正被一只小脚踩着。
而他,堂堂穿越者,就这般被一个土著凶娘们踩在脚下,屈辱抬头,却因那高耸,导致连其脸都看不见。
“耻辱啊耻辱!迟早有一天,我定要把你也压在身下!”
陶吉右手猛地握紧,握住了玉牌。
一旁,左手灯笼右手锣,肩上还有一小梆的小李子,朝陶吉投来了目光,同样眼神幽幽。
刚才他跑开后,很快就被陶吉追上。
而后陶吉便以“惩罚你丢弃伙伴之罪”,将身上的打更三件套全部塞在了他的身上。
由于宫内近日闹妖患,是以这铜锣和木梆,也迎来了一次大升级。
纷纷做了加厚、加重处理。
常人若能将其扔出去,砸得准的话,第一境妖魔高低能起个包。
往日只提灯笼的小李子,此刻终于体会到了锣梆的重量。
他的脊梁,一点点弯了下来。
小李子无比确信,这锣梆是他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啧,让你多吃点你不吃。”
陶吉轻啧两声,摇了摇头,接过了铜锣和梆子。
没了重担后,小李子的脊梁顿时直挺。
“白日无事了,在阳光下多蹲蹲马步。就你这小体格,我真怕到时候妖魔还没来,你就被吓死了。”
陶吉颇有点嫌弃地瞥了小李子一眼。
小李子脖子一梗,“哪有,上次那头蚯蚓妖我就没……”
陶吉乐了,两股颤颤,双手发抖。
小李子默默缩起了脖子。
他上次……真的有这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