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看自己的靴尖。
金戈收回目光,抿了口茶,转头看向陶吉。
陶吉被看得心里一突。
不会吧?
开始训我了?
我刚来啊,还没犯事呢!
陶吉对于金戈开口训人这事,还真没有多少把握。
对于这老头来说,他这个救命恩人,就跟没救一样。
当然,陶吉也没什么埋怨。
金戈能把他带到助教这个位置,在皇子皇女面前“混个脸熟”。
此报恩之“恩”,不可不谓深重。
毕竟,他只是个小火者。
还是夜间行动的更夫。
按理来说,他连见这些皇子皇女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金戈看着陶吉正襟危坐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陶吉面前。
伸手,将陶吉那顶平巾扳正了。
“巾歪了,有失体统。”
金戈嘴里念叨,手上继续着他的微操。
用轻柔的力,不断调整着平巾角度。
陶吉任由金戈摆动,心中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只是弄他的巾而已。
不过很快,金戈便发出了一声冷哼:
“手伸出来。”
陶吉不明所以,还是乖乖将手伸了出去。
金戈从袖中掏出一根藤条。
陶吉当场愣在原地。
不儿?
这老登还自带教鞭的啊?!
玩得是不是有点花了?
旁边的赵璟看见藤条,脸“唰”地又白了一个度!
上次他挨这藤条,还是在上次。
上周挨的打,这周他的屁股,都还能隐隐感觉到那股刺痛!
此时,一师一皇子,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陶吉。
金戈盯着陶吉的手,藤条轻拍:
“掌心向外。”
陶吉嘴角微扯,照做。
金戈举起藤条,“啪”地一声甩在了陶吉的掌心。
那动静清脆响亮,在整个书房里回荡了好几息。
陶吉顿时呲牙,忍不住痛呼道:
“好痛!”
才怪。
一点都不疼,痒痒的,像按摩。
还不如之前修炼结束后,陶吉自己拿刀划自己来的疼。
金戈再次冷哼了一声,收起藤条,面色严肃:
“身为老夫的助手,岂能不正衣冠?”
接下来的话,他以传音入耳的方式,在陶吉耳畔说道:
“昨日落水,你对老夫有救命之恩。
“出了这殿,老夫这条命就是你的。
“但进了这端敬殿,你就只是老夫的助教,一切都要照规矩来。”
陶吉拱手:
“是,讲官。”
一码归一码。
这老头,倒是个讲究人。
旁边的赵璟,却是一脸的迷茫。
发生甚么事了?
赵璟吞了口唾沫。
他知道,糟老头子这是不行让他听到,特意用的传音。
于是他默默将脊背又挺直了几分,站得格外端正。
金戈收起藤条,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步伐轻快。
书房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男一女。
少女一袭淡金色宫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花纹。
脸微微有点圆润,杏眼,皮肤白嫩,唇角微微上翘,带着三分憨甜的喜感。
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那位少年则相反。
穿一身大红锦袍,腰束金丝带,五官精致,眼角上挑。
让人一眼就觉得不好相处。
陶吉站起身,按照金戈之前的嘱咐,替两位殿下的案上各自铺好宣纸,用镇尺压住边角,又为茶盏里续上温热清茶。
一切都按部就班,安静如常。
那穿金裙的少女看见了罚站的赵璟,笑嘻嘻道:
“二哥,你怎么又被罚站了?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八次了吧?”
赵璟嘴角一抽,不理她。
站在角落里,疯狂降低自身存在感的陶吉,心中微惊。
二哥?
太上皇的第二个孩子?
不应该吧?
陶吉可是没忘记,九百九十九年的龙汉纪年。
那老皇帝活了最少有一千多年,难道期间一直没有生孩子不成?
陶吉看了眼赵璟,哪怕粗略一看,他也能判定出,此人绝不是什么老者童颜。
就是正儿八经的,十五六岁的孩子。
“莫非是什么转世?也不知道这世界有没有转世重修一说……”
陶吉在暗想,少女则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她捧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扫过陶吉,终于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人。
她轻咦了一声,好奇道: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陶吉躬身道:
“回殿下,小的是金讲官的助教。”
少女歪着头,打量陶吉片刻,杏眼里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放下茶盏,身子往前探了探,笑道:
“你居然是助教?稀奇稀奇。”
说完,她又打量了陶吉几眼,目光瞥见了陶吉腰间挂着的木牌,圆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小火者?有意思……你是哪个房的?”
陶吉答道:
“小的在更鼓房当差。”
“打更的?”
少女眨巴眨巴眼,脸上的好奇更浓了几分。
她正要再问什么,旁边一身大红衣的少年忽然开口了。
“六妹,收敛些。”
少年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是端起茶盏,用盏盖轻轻拨了拨茶沫,冷淡道:
“一个助教罢了,也值得你问东问西?”
被唤作“六妹”的金裙少女,闻言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问问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她收回了探出去的身子,重新在座位上坐好。
只是那双杏眼,还是忍不住朝陶吉这边瞟了好几眼。
陶吉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