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回到侧桌旁,拿起茶壶,给一直在默默写字的金戈的茶盏,续上热茶。
心中却在不断琢磨:
刚才那少女,喊赵璟“二哥”。
现在这红袍少年,又喊少女“六妹”。
这两人看着差不多大,中间却差了三人。
排除老皇帝能夜御千女之外。
陶吉实在不知道,这些皇子皇女之间的排行,是按什么来排的。
至少看样子,不是按年龄来的。
怕是另有说道。
还在罚站的赵璟,面色痛苦,朝门口的方向张望了好几眼,忍不住开口道:
“金讲官,还不上课吗?人都到齐了吧?”
金戈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急什么。”
赵璟悻悻地闭上了嘴。
金戈从书案下抽出一本薄册,翻开,清了清嗓子:
“今日不讲书,不考校。”
他将薄册平摊在案上:
“今日要讨论的,是诗。”
“诗?”
金裙少女眼睛一亮,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赵璟脸上满是欣喜!
倒不是因为诗。
而是当老头开始上课的时候,他终于可以结束这该死的罚站了!
赵璟在椅子上坐下,脸上瞬间露出了舒爽。
这才是他堂堂皇子,该过的生活嘛!
赵璟坐在最中间,左边是金裙少女,右边是那红袍少年。
红袍少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表示自己在听。
金戈扫了三人一眼,继续道:
“前日,老夫让殿下们以‘花’为题,各作一首。
“以知你们各自性情。
“现在,把你们的诗作交上来。”
金裙少女率先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宣纸,双手捧着,乖巧地递到金戈案前。
赵璟也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上去时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红袍少年最后起身,将一张薄笺搁在案角,动作从容优雅。
陶吉将三份诗稿在案上理好,依次排开。
金戈拿起第一份,是金裙少女的。
他眯着细长眼看了片刻,微微颔首:
“金玉殿下这首《咏桃》,平仄工整,对仗用心,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金玉。
正是那金裙少女的封号。
她听金戈夸她,杏眼顿时弯成了月牙,两颊浮起浅浅的笑涡。
“不过。”
金戈话锋一转,赵金玉的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整首诗读下来,全是前人旧句的堆砌。
“金玉殿下,你这诗里,可有半句是你自己的?”
赵金玉的杏眼眨了眨,两颊的笑涡还没来得及收,嘴角却已经开始往下垮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翻了好多书才凑出来的……”
金戈瞥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追打,将诗稿放回案上,转头拿起赵璟的那份。
赵璟在罚站的位置上,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眼珠子直接贴到金戈脸上。
金戈展开诗稿,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了起来。
他念道:
“《种花》。
“门前种花多又多,浇了三遍水和水。
“时日过得快又快,这花到底开不开。”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赵金玉第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却一抖一抖地根本停不下来。
那红袍少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赵璟急了:
“笑什么笑!这叫直抒胸臆!返璞归真!直白简雅!
“你们那些堆砌典故的诗,才叫没意思!”
金戈将诗稿放下,看着赵璟,语气平平道:
“直抒胸臆不假。
“可这词律平仄……殿下确定写的是诗?”
赵璟不说话了。
这可是他第一次写诗!
他曾拉过几个小太监问过,哪一个不夸他是当代文曲星下凡,未来的诗仙预备役?
也就当了金戈这儿,才被批的毫无实处!
欸?
赵璟眼前一亮,心中忽地不纳闷了。
没错,肯定是金讲官慧眼识珠,却不识伪装成石头的真珠!
定是这样!
金戈也没再多说,将赵璟的诗稿搁在一旁,拿起了最后一份。
那红袍少年的薄笺。
他展开薄笺,细长眼在纸面上扫过,脸上的表情从挑剔渐渐变成了凝神。
片刻后,金戈将薄笺放下,抬头看向那少年,语气比方才温和了不少:
“赵琰殿下这首《咏红梅》,气象凛然,风骨卓然,确实是好诗。
“‘不借春风力,偏从雪里燃’这两句,有几分名将之风。”
赵琰没说话,嘴角轻扬,转瞬即逝。
角落,陶吉默默观察着众人。
赵金玉,赵琰,加上赵璟。
这便是端敬殿上课的三位皇子皇女了。
其中,赵璟是二皇子。
赵琰是三、四、五皇子中的其中一个。
赵金玉,则是六皇女。
“一共有多少个皇子皇女?其他人不来上课么?”
陶吉心中疑惑,打算到时候回房的时候,问问韩公公。
又或者……
陶吉瞥了眼金戈,忽地想到自己又多了一个外置大脑。
问这老头不就好了!
老头金戈正将三份诗稿在案上重新排好,沉声道:
“三人当中,赵琰殿下的诗最好,当为第一。
“赵金玉殿下的诗虽用工整,却无新意,当为第二。
“赵璟殿下的……”
他顿了顿,瞥了赵璟一眼。
赵璟整个人都绷紧了,连脚尖都不自觉地踮了起来。
好歹,好歹是前三!
他也算是探花一般的人物了!
赵璟期待地看着金戈。
金戈轻声道:
“不列入等第。”
赵璟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
“不过。”
金戈话锋一转,赵璟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诗虽不堪,意却可嘉。
“至少,殿下真的是自己写的,而非抄袭。”
赵璟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他挺了挺胸膛,得意地瞥了金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