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何尝不知，如今时局动荡，升迁可能会成为一道催命符。”
“可如果此次晋升统领的机会，是我季云庵此生唯一的机会，那我绝不愿让它白白在眼前溜走。”
“我此生止步于炼脏，或许在外人看来，这已经是许多人一生难以企及的境界，享尽盛誉。”
“可这些对我而言，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五品炼脏，是岳父曾经的追求，如今岳父也确实达成了此事。”
“现在岳父唯一的遗憾，便是能在有生之年，能够担任统领一职荣退。”
“哪怕担任统领后，会遭遇极大的危险，但我也认了。”
沈牧沉默，他无法理解季云庵对统领职位的渴望。
在他看来，在自己的小命和家人的安危面前，任何利益都是可以抛弃的。
活着，才能一切皆有可能。
死了，那所拥有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就像老人死后，他一生稀罕至极的玩意，最后依旧会被晚辈付之一炬化为尘与土。
为了一个统领的职务，让自己陷入巨大的危险中，实在不是一件明智之举。
季云庵接着说道：“沈牧，岳父和你不同，你从加入宣宁军的那天，便开始担任千夫长一职，起点就是许多人一生的终点。“
“对于军中的职务，你可能印象并不深刻，也并不热衷。”
“可岳父不同，自锻体习武开始，便已加入军营，如履薄冰走到了今日。”
“若非娶了你岳母，可能岳父这一辈子，撑死了也就是当个千夫长直到荣退的那天。”
“岳父能有今天，萧家在后面出了大力。”
“军人的血液，已经渗透在岳父的骨子里。”
“军人不事生产，全凭百姓纳税养活。”
“现在大虞面临危机，便需要我们这些当兵的顶在前面......”
“若是岳父最后的结果，是战死沙场，那岳父也希望，能以统领之名以身殉职。”
“到了那时，岳父......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
听着季云庵这句话，沈牧鼻子不禁泛起一丝酸意。
就如季云庵所说，他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军队里度过。
现在的身份、地位、财富，也都是依托军队赋予他的权力得来。
如果真有一天要战死沙场，那他也要以轰轰烈烈的方式赴死！
沈牧张了张嘴，嗓音嘶哑道：“晚宴上，我会向郡主介绍岳父。”
“顺便帮岳父提一嘴关于继任统领的事情。”
“不过郡主大人是否会帮岳父，我无法保证。”
季云庵眼睛一亮，眼角的皱纹在此刻都舒展了几分。
“这就足够了，这就足够了。”
季云庵面色激动，喃喃自语道。
他何尝不知沈牧和郡主并无多少交情，能将自己介绍给郡主认识，就已经实属不易。
等郡主回了蛰龙城，在魏大人或是靖王面前提上一嘴，就可能改变这场统领职务接替的结果。
看着季云庵兴奋的模样，沈牧心头五味杂陈。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如果有一天乾武入侵大虞，季云庵在战场上遭遇不测，那他又该如何面对尘烟？
“炼脏......炼脏......”
沈牧目光坚定，心头默念。
他对大虞并无多少感情，但他在这个世上的家人却都是依靠这片土地生存。
为了守护家人，他也会参与抵御乾武的战争。
而想要守护身边人的安危，他必须在这场战事开启前，让自己迈入五品炼脏，以应对可能到来的一切变局。
“季大人，姑爷，晚宴已经准备好了，老爷叫我过来，请您们过去......”
一名侍卫快步来到书房，恭声说道。
沈牧和季云庵相视一笑，接着起身往前院方向走去。
第393章 恼羞成怒
会客厅。
当沈牧和季云庵过来时，柴莹四女早已经落座。
“爹？”
看到季云庵进来，季尘烟眸子一亮，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爹，您怎么来了？”
季尘烟不由好奇地问道。
还不等季云庵开口，沈牧笑着说道：“岳父身为宣宁府的万夫长，郡主大人来了宣宁府，理当请岳父过来作陪才是。”
“岳父是我特意请来的。”
如果说是季云庵自己找上门来的，难免会让他面上无光，自己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可现在沈牧说是自己相邀，那就照顾了季云庵的脸面。
“原来是这样。”
季尘烟恍然，接着问道：“娘怎么没有跟爹一起来？”
“咳咳。”
季云庵干咳一声，连忙解释道：“你娘临时有事，然后就让爹一个人来了。”
还不等季尘烟再说些什么，虞戏荷和席崖已经迈步走进会客厅。
“真热闹啊。”
虞戏荷目光环顾一圈，笑着说道。
“卑职宣宁府万夫长季云庵，见过郡主大人。”
季云庵快步上前，抱拳恭声说道。
“季云庵？”
虞戏荷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眼，轻笑道：“你便是尘烟妹妹的爹吧？”
“当初季大人麾下宣宁军夺得龙陵道蹴鞠比试的第一，久闻季大人大名，今日总算是得得偿一见。”
听着虞戏荷的客套话，季云庵谦虚笑道：“卑职何德何能，都是下面人尽力罢了。”
一旁的沈牧道：“既然大家伙都已经到齐了，快快落座吧。”
虞戏荷不由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沈大人说的对，大家都别站着了，都坐吧。”
待虞戏荷落座主位，众人也各自纷纷落座。
下人将备好的菜肴，一一端上餐桌，一时间会客厅里顿时弥漫着酒菜的香味。
“郡主，您能大驾宣宁府，令得整个宣宁府都蓬荜生辉。”
季云庵端起酒杯凑上前，笑着说道：“卑职今日在此，代宣宁府所有百姓，敬郡主一杯。”
“季大人客气了。”
虞戏荷举起酒杯，和季云庵递来的酒杯碰了一下，接着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季云庵见状，连忙仰头将一杯酒喝了下去，然后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咳咳。”
沈牧举着酒杯起身干咳一声，接着说道：“郡主，岳父，爷爷，今日咱们能齐聚一堂，这便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可能我们此生，能像今日这样聚在一起的机会，便只有这么一次。”
“为这来之不易的缘分，让我们满饮此杯。”
众人亦是纷纷响应举杯。
“干！”
季尘烟举着酒杯，俏脸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还不等她举着酒杯送至嘴边，便被身旁的沈牧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见沈牧喝了自己的酒，季尘烟顿时撅起了小嘴，俏脸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一旁的虞戏荷见状，摄人的眸子藏着几分复杂的深意，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牧佯装不经意地问道：“郡主，卑职有个问题斗胆一问。”
“什么事？”
虞戏荷俏脸平静，淡淡的问道。
“卑职听说，蛰龙军统领贺大人临近荣退，而我岳父也已经晋升五品炼脏。”
沈牧不由道：“若是贺大人荣退，按照当初宣宁军夺得龙陵道蹴鞠比赛第一的奖励，我岳父是否能顺势继任蛰龙军统领之位？”
虞戏荷闻言一怔，不由深深地看了沈牧一眼。
出生在靖王府的她，哪能不明白这是沈牧在旁敲侧击，甚至是想托她帮忙，给季云庵说上一句话。
她刚才还在疑惑，季云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答案算是揭晓了。
虞戏荷摇头道：“关于龙陵道军队中的职务升迁，历来都是根据个人条件作出筛选。”
“修为，军功，任职当地的百姓对其看法，都会影响其是否能升迁。”
“我对军中事务历来不感兴趣，对此也知之甚少，恐怕是没办法给沈大人答案。”
还不等沈牧继续开口，一旁的季云庵连忙道：“沈牧，关于军中职务升迁，历来都是需要经过多方面的考量，你就不要再多说什么了，我尊重上面大人所做的一切决定。”
沈牧看了季云庵一眼，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现在已经在虞戏荷面前提了一嘴，至于后续她是否愿意帮忙，就全看她自己了。
反正该做的已经做了，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难免会引起虞戏荷的不喜。
旋即沈牧也不再提及此事，将话题转移到江湖上最近发生的趣事上。
这场酒宴，倒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沈见尘和沈知薇在会客厅里嬉戏打闹，给这场宴会凭空增添了几分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