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如同诅咒,“一个区区化劲,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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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正午,栖凤苑中央的演武场却比往日少了些热火朝天的景象,气氛有些沉静,透着几分懒散。
乘风小队,已经出发前往迷雾沼泽了。
剩下的弟子,练起功来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
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场地边缘的树荫下、廊柱旁,低声闲聊。
话题自然而然便绕到了院中年轻一辈的翘楚人物上。
“要我说,还是慕容师兄前途最光明。”一个瘦高弟子靠着廊柱,语气笃定,“丹劲修为,实战经验丰富,更难得的是处事手腕圆融,听说连执事长老都对他颇为赞赏。这次若能带队从迷雾沼泽顺利归来,功劳簿上再添一笔,说不定真传弟子之位都有望。”
旁边一个圆脸弟子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慕容师兄自然厉害,但我看吕阳师弟的势头,更是吓人。你们想想,他入门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硬是从化劲初期,一路冲破关卡,直达化劲后期!这速度,放在咱们乘风院的历史里,怕是都排得上号。这份资质,实属罕见……”
“吕阳师弟确实天赋异禀,”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加入讨论,语气中带着羡慕与理性的分析,“但慕容师兄毕竟早入门数年,根基深厚,修为领先一个大境界还多,人脉资源也非新晋弟子可比。短期内,吕阳师弟恐怕还难以撼动慕容师兄的地位。不过长远来看……啧,倒还真不好说。”
几人的争论引来了附近更多弟子的兴趣,纷纷加入讨论,比较着慕容烈的沉稳老练与吕阳的惊才绝艳。
随着话题的进行,点评范围也逐渐扩大到了整个乘风院。
李元自然也未能幸免。
那弟子撇了撇嘴,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低声道:“看见没?那边那位,李元。与吕阳师弟几乎是前后脚入门,现在还在原地踏步,听说当初根骨测评是个‘下’字。整天就知道闷头苦练,打那套不知所谓的拳法步法。有用吗?”
他身旁一人顺着望去,也露出些许轻视的笑意:“习武修道,终究是要看天分的。根骨悟性,几乎就定了一半的前程。若光是苦练就能出头,那这天下岂不满地都是丹劲高手了?有些人啊,就是认不清自己,白费那力气作甚。”
“听说他之前还想进乘风小队?慕容师兄当场就驳斥了,话都没留情面。”另一人插嘴,摇头晃脑,“没天赋,没背景,硬挤也是徒惹笑话。看看人家吕阳师弟,那才叫未来可期。”
有些流言,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几人的议论声虽低,但异常笃定,仿佛已为场中那个孤独修炼的身影,定下了“注定平庸”的标签。
再看场中那个少年。
他心无旁骛,全部精神都凝聚在自身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发力之上。
脚下踏着的,是《惊云步》修炼到深处、近乎本能的细微步点,并非为了飘逸好看,而是为了在最恰当的时机,将全身的重量、冲势与气血爆发力,以《云岳拳》独特的融合技巧,尽数灌注到拳、肘、肩、膝每一次与木人桩的接触点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规律地响起,每一次声音的轻重、长短都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唯有李元自己清楚,这差别代表着他对力量控制、角度选取、以及“云”(灵动变向)与“岳”(沉雄爆发)两种特质结合程度的细微调整与尝试。
汗水早已浸透他灰色的劲装,在背后洇开深色的痕迹。
额角鬓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但他眼神锐利如常,呼吸虽然粗重,却保持着奇特的节奏,与动作隐隐相合。
他心静如水。
又一次疾冲、旋身、沉肩撞击!
咔嚓!
一声沉闷的轻响,从木人桩内部传来。
那坚韧的木桩,表面看去完好如初。
但细看就不难发现,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纹。
虽然未曾断裂,但这等破坏力,显然已超出了化劲后期武者对普通练习桩的常规损伤范畴。
李元缓缓收势,轻轻吐出一口带着热意的浊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云岳拳(小成):480/500】
融合武技的修行,艰难而缓慢,每一分进步都需要千百次的锤炼与感悟。
但这实实在在提升的熟练度,以及身体反馈回来的、对力量更精妙的掌控感,便是对他所有汗水与专注最好的回报。
他擦了把脸上的汗,走到场边拿起水囊,仰头灌了几口。
清凉的水液滑过喉头,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燥热。
“李师兄,有人找!”
院门外传来外门弟子略带紧张的通传声,打断了李元的思绪。
“谁?”李元睁开眼,气息平稳。
“是……是青霖院的曹子玉曹师兄。”门外弟子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显而易见的敬畏。
曹子玉?
李元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并无印象。
青霖院的人,孙露的同门?
他略一沉吟,虽觉突兀,但还是决定去见一见。“知道了。”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劲装,缓步走出小院,朝着乘风院前庭那块标志性的、刻着“乘风院”三个遒劲大字的巨石走去。
晨光熹微,将巨石和其旁一道负手而立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远地,便看到那人背对着这边,身形颀长,穿着青霖院特有的天青色劲装,衣料华贵,裁剪得体。
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高傲与疏离感散发出来,令人有些不自在。
听到身后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
面容俊秀,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只是那双眼眸中此刻蕴藏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鸷与毫不掩饰的审视。
更让李元心头一凛的是,对方周身散发出不加掩饰的威压气息,沉凝厚重,如同无形的山岳缓缓倾轧而来,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了几分。
丹劲!
李元脚步不停,走到对方三丈外站定,体内化劲与玄煞气悄然流转,抵御着那股无形的气势压迫,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就是李元?”
曹子玉开口,声音清朗,却透着一股冷意。
他嘴角撇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轻蔑与失望的弧度,目光如同刮骨刀般在李元身上扫过,那抹不屑几乎要溢出来,“还以为是个何等人物,如今一见……可真是令人失望。”
李元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来者不善,且与孙露有关。
“曹师兄寻李某,有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曹子玉向前踱了一步,那股丹劲境界的威压更盛,仿佛要将李元钉在原地。
“有事?自然是有事。”他盯着李元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我今日来,是给你一个忠告,离孙露远点。她不是你这种卑贱之人能高攀得起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命令式的强硬:“还有,主动退出‘暗影小队’。那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更不是你借机接近孙露的阶梯。现在退出,还能留些体面。”
李元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退出暗影小队?
且不说孙露的邀请和孙家的报酬,单是地下河探索本身,对他获取资源至关重要,是叩关计划中关键的一环,岂能因他人一言而废?
至于“远离孙露”,更是无稽之谈。他与何人如何交往,何时轮到他人指手画脚?
一股不悦与冷意自心底升起。
但他深知此刻实力对比悬殊,硬顶绝非明智之举。
“曹师兄此言,李某记下了。”李元压下心头火气,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且容李某考虑一二。”
说完,他不再看曹子玉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色,转身便走。
话不投机,多说无益。
第103章 底牌
“站住!”
身后,曹子玉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骤然炸响!
与此同时,一股凌厉的掌风猛然轰向身侧!
并非攻击李元,而是狠狠拍在了两人身旁那块刻着“乘风院”字样的巨大山岩之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石屑纷飞,烟尘弥漫!
待尘埃稍定,只见那足有两人高、需数人合抱的坚硬青岩,竟被曹子玉一掌拍成碎屑!
李元身形一怔,心头警兆骤生!
这一掌若拍在自己身上,绝对讨不了好!
丹劲境界,果然强横!
“曹师兄,”李元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是在威胁李某?”
说话间,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手指微动,已悄然扣住了藏在袖中的飞刀刀柄。
心念电转,体内元煞之气无声无息地渡入飞刀之中。
刀身在袖内微微震颤,温度骤降。
“何事喧哗?”
一个苍老却异常浑厚平和的声音,如同暖阳化开坚冰,突兀地在不远处响起。
只见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从不远处一条松石小径上缓步走来。
他步伐不快,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仿佛与周围的山风松涛融为一体。
正是乘风院首座,古飞云。
古飞云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碎石,又看了看对峙中的曹子玉和李元,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曹子玉见到古飞云,瞳孔微微一缩,周身那嚣张的气焰如同被冷水浇头,瞬间收敛了大半。
他脸色变幻,最终深吸一口气,朝着古飞云躬身一礼,语气勉强维持着恭敬:“晚辈曹子玉,见过古师伯。方才与李师弟切磋,一时失手,损毁了贵院碑石,晚辈愿意赔偿。”
“唔,”古飞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你曹家家底深厚,但这石碑可不便宜。”
曹子玉顿时脸色煞白。
古飞云的行事风格,整个归藏盟谁人不知。
“算你五千两银子好了,到后院账房交钱。”古飞云轻飘飘留下一句话,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什么?
五千两银子?
你知道五千两银子什么概念吗?足够我几个月的学武开销了!
就你那破石碑,能值五百两就不错了!
“哎,曹师侄你尽快筹钱,我会尽量帮你瞒着执法堂的长老。”古飞云眯了眯眼睛,见曹子玉脸色阴晴不定,便语重心长又补了一句,仿佛怕曹子玉会错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