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守着两名劲装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锐利如电,见他靠近,立刻伸手拦住,一股化劲巅峰的气机隐隐锁定。
“乘风院,李元。应孙姑娘之约,前来汇合。”李元停下脚步,取出孙露给他的那枚乌木镶银的门客牌。
一名汉子接过牌子仔细查验,又抬眼打量了李元一番,眼神中掠过一丝审视,随即侧身让开:“进去吧。”
踏入古庙残存的主殿,光线骤然昏暗。
腐朽的梁木、积年的灰尘和淡淡的霉味充斥其间。
殿内中央,原本供奉佛像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布满裂缝的石质莲花座。
此刻,莲花座旁,站着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但款式质地明显比普通护卫精良,袖口与衣领处,绣着一个极不起眼的、仿佛墨点溅开般的阴影标记——正是孙家暗影小队的标识。
其中一人身材中等,面皮焦黄,留着两撇鼠须,眼神游离不定,正用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气息在化劲后期巅峰徘徊。
另一人,则是个身形枯瘦、颧骨高耸的老者,眼皮耷拉着,仿佛没睡醒,但偶尔开阖间,精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含而不露,却给李元带来一种隐隐的压力——丹劲修为!
李元走进来时,两人的目光立刻如针般刺了过来,充满了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警惕。
“你就是李元?”鼠须汉子上下打量着李元,嘴角撇了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孙姑娘提过会有个新人加入,没想到……啧,化劲后期?根骨嘛……”他目光如刀,在李元身上刮过,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一团糟,几无潜力可挖。真不明白孙姑娘为何非要坚持把你塞进来。”
枯瘦老者眼皮抬了抬,浑浊的目光扫过李元,声音干涩如磨砂:“暗影小队,非是儿戏。乘风院……”他顿了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呵呵,使了不少钱才进去吧?不过,古飞云那老家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从他那里学到真东西的。”
两人一唱一和,话语里充满了对李元实力、潜力乃至出身的质疑与轻视,将“关系户”、“累赘”的标签几乎明晃晃地贴在了他身上。
殿内灰尘在从破窗漏进的微光中缓缓漂浮,气氛有些凝滞。
李元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并不在意这些陌生人的看法。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人,喜好逞口舌之快。
但对方若是继续得寸进尺,李元也不吝于给他们一点教训。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李元!”孙露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松了口气的意味。
她快步走进殿内,依旧是利落的劲装打扮,只是腰间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质百宝囊,背上负着一个细长的锦囊,不知装着什么。
她先是朝李元点了点头,随即目光扫过鼠须汉子和枯瘦老者,秀眉微蹙:“胡三,莫老,李元是我亲自邀请入队的,我比你们更清楚他的实力。小看人,可是会吃亏的。”
两人一愣,不再吭声。
孙家大小姐,他们可得罪不起。
况且,能够被眼光甚高的孙家大小姐赏识的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也有一种可能,这小子凭借某种“障眼法”骗取了孙大小姐的信任。
孙露走到李元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关切:“别理他们,这两个是队里的老人,本事是有,就是眼睛长在头顶上。
地下河情况复杂,不比陆地,水流、暗礁、妖兽习性都不同,还有可能遇到其他探险者甚至……亡命徒。
你跟紧队伍,万事小心……”
她叮嘱得仔细,显是真心担忧李元的安危。
李元能感受到她的好意,点头道:“我明白。”
这时,殿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敦厚、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与胡三、莫老类似的深色劲装,气息雄浑凝练,赫然也是一位丹劲强者,而且根基极为扎实。
他腰间挂着一柄无鞘的厚背砍山刀,刀身暗沉,隐有血光。
“队长!”胡三和莫老同时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不少。
孙露也唤道:“铁山叔。”
被称作铁山的汉子对孙露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李元身上,打量了一番,眼神沉稳,并无轻视,但也无太多热络。
“这位就是李元小兄弟?姑娘提过你。”铁山声音浑厚,“我是孙铁山,这次行动的队长。地下河凶险,你跟紧队伍,听令行事。”
孙露忙道:“铁山叔,李元是第一次下地下河,很多情况不熟,劳烦您多照看着点。”
孙铁山看了孙露一眼,又看看李元,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了然的笑容,点头道:“姑娘放心,铁山晓得。”
他答应得爽快,但李元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敦厚汉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虑和……为难。
带着一个第一次下地、仅有化劲后期修为的新人,在危机四伏的地下河执行任务,对他这个队长而言,无疑是平添了许多变数和压力。
分心保护,难免掣肘。
但他受孙家大恩,对孙露更是视若子侄,再难也得应下。
孙铁山上下打量了李元一番,见无兵器,问道:“用拳的?”
李元点了点头,“嗯。”
“莫老和胡三都是用拳的高手,你可以多向他们学习经验。”
说完,孙铁山转身面向众位小队成员,继续叮嘱道:“李元是孙姑娘的客人,你们务必要仔细盯紧,不惜代价确保他的安全!如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众口一词。
莫老和胡三尽管心中不悦,但也知道其中利害,并没有发表不同意见。
“准备出发。”孙铁山深吸一口气,说道。
孙铁山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大殿中央那空空如也的佛龛莲花座。
只见他走到莲花座一侧,蹲下身,在底座某处看似普通的浮雕花纹上,按照特定顺序用力按下几处。
一阵沉闷的“轧轧”声响起,沉重的石质莲花座竟缓缓向一侧移开尺许,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淡淡腥味和泥土气息的风,从洞中幽幽涌出,瞬间让殿内温度下降了不少。
“跟上。”
孙铁山言简意赅,取出一盏特制的、灯罩密封的牛角风灯点燃,当先弯腰钻入洞口。
胡三和莫老紧随其后。
孙露摘下身上的皮质百宝囊,塞进李元手里,眼神关切,低声道:“小心!”
“放心。”
李元深吸一口带着地底寒意的空气,最后一个走入洞口。
身后,那莲花座在机括声中缓缓复位,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
洞口向下延伸,是一条明显经过简单修葺、但依旧粗糙狭窄的隧道,仅能容人弯腰前行。
石壁潮湿冰冷,生着滑腻的苔藓。
孙铁山手中的风灯是唯一的光源,昏黄的光圈仅能照亮前方几步距离,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巨兽的食道。
初极狭,仅通人。
复行数十步,气息愈发湿重阴冷,滴水声清晰可闻。
脚下开始出现积水,深浅不一。
隧道蜿蜒向下,不知延伸向何处。
李元跟在后面,调动化劲护住周身,五感提升到极致,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异动。
元煞之气微微波动,对前方那深邃的黑暗,隐隐传来一种模糊的、混杂着危险与古老气息的感应。
一行人沉默前行,只有脚步声、滴水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隧道中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数里,或许十数里,隧道前方,孙铁山手中的风灯光圈边缘,黑暗似乎突然退去了一截。
紧接着,一阵明显开阔了许多的气流涌来,带着更浓重的水汽和一种空旷的回响。
走在前面的孙铁山脚步一顿,沉声道:“停。”
他侧身让开些许。
李元随着走出狭窄的隧道口,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巨大的天然石窟边缘。
石窟约有十几丈高,顶部布满钟乳石和某种发光的水晶,所以视线并不算完全漆黑。
虽不及白昼,但在这些武者敏锐的视觉中,与白昼无异。
下方,一条宽阔幽暗、水流平缓却深不见底的地下河,如同黑色的巨蟒,无声地横亘在眼前。
河面泛着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磷光,映照出两岸嶙峋狰狞的怪石,以及石窟更深处的影影绰绰。
阴冷、潮湿、死寂,却又潜藏着难以言喻的庞大与未知。
就在众人停住身形,目光被眼前幽暗广阔的地下河世界所慑,心神稍松的刹那——
李元胸口猛地一悸!
丹田深处那股一直蛰伏的元煞之气,毫无征兆地狂暴起来!
不是预警外敌的那种危机警醒,而是一种……狂躁、饥渴、近乎暴虐的冲动!
像是沉眠的凶兽骤然闻到了最甜美的血腥气,挣扎着要破笼而出!
李元瞬间感到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嗜血欲望,蛮横地冲撞着他的理智。
视野边缘,那幽暗河面上微弱的磷光,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诱人的猩红。他几乎能“闻”到,前方那片黑暗水域深处,潜藏着某种让他元煞之气极度“渴望”的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内部的剧变,让李元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指关节捏得发白,额角青筋隐现。
他眼神却不可避免地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向前方的黑暗水面。
几乎就在李元体内异变的同一时间——
哗啦——
众人左侧不远处的浅滩乱石堆后,浑浊的河水猛地向两边分开!
一道粗长狰狞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水中猛扑上岸!
速度之快,带起腥臭的水花和泥浆,劈头盖脸砸来!
那东西身长近四米,通体覆盖着巴掌大小、黑中泛着暗绿幽光的厚重骨甲,层层叠叠,如同披着一身狰狞的天然重铠。
四肢粗短却异常强壮,指爪弯曲如钩,深深抠进岸边的湿泥岩石。
一条几乎与身体等长的巨尾布满骨刺,此刻重重拍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飞溅。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呈三角形,吻部粗长,一张巨口几乎咧到耳根,露出上下交错、如同匕首般惨白锋利的锥形牙齿,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一双竖瞳是冰冷的暗金色,此刻正死死锁定众人,透出毫无感情的嗜血与贪婪。
“不好!是‘铁甲冥鳄’!”
队长孙铁山脸色骤变,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在空旷的洞窟中激起阵阵回音。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抽出了背后的厚背砍山刀,横在身前,雄浑的丹劲勃发,周身气息暴涨!
他这一喊,旁边的胡三和莫老,脸色都瞬间白了三分,眼中露出明显的忌惮与惊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