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玩意儿怎么也跑到入口附近来了!”胡三骂了一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皮囊,声音发紧,“上次在‘伏龙滩’碰上一头,皮厚的跟城墙似的,老子的破甲镖都打不破!尾巴一扫,就能把水桶粗的石笋拦腰断!这东西,在水里难缠,上了岸力气更大!”
莫老耷拉的眼皮此刻完全睁开,浑浊的老眼里精光闪烁,更多的是凝重:“铁甲冥鳄……这东西记仇,领地意识极强,一旦被它盯上,不死不休。刚落脚就撞上这铁疙瘩……真晦气!”
连这阴沉老者都忍不住啐了一口,显然对这妖兽极为头疼。
孙铁山紧握手中砍山刀,指节发白,快速低声道:“这东西弱点在腹部和口腔内壁,但平时都紧贴地面或藏在水中,极难攻击。
力大无穷,咬合力可怕,全身骨甲又坚韧无比,寻常刀剑难伤。
只能游斗,找机会攻它眼睛或设法掀翻它……又要耗上好一阵子了!”
他语气懊恼,深知这冥鳄的难缠。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经验告诉他们,这将是一场艰难且耗时的缠斗,这铁甲怪物比水里的妖鲨更令人头疼,因为它此刻就拦在他们上岸的必经之路上!
然而,李元此刻的感受,却与他们截然不同。
铁甲冥鳄……《深涧异物志》上有记载,注有“披重甲,力无穷,性凶残,陆水两栖,常潜伏水岸袭杀,嗜血贪婪”。
此刻亲眼见到,那厚重狰狞的骨甲,那粗壮肢体中蕴含的恐怖爆发力,那冰冷竖瞳中纯粹的杀戮欲望,以及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水腥、泥土与浓烈血气的气息……
不仅没有让他恐惧,反而像是一瓢滚油,浇在了他体内那团狂暴的元煞之气之上!
“嘶……”
李元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近乎呻吟的吸气声。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兴奋与渴望。
那股被他强行压下的嗜血欲望,再次疯狂翻涌!
元煞气在经脉中奔流的速度快了数倍,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冰寒,却也带来一种畸变的、充满力量感的燥热。
他盯着那冥鳄微微张开巨口时露出的猩红牙床和喉咙阴影,仿佛那不是致命威胁,而是……无上补品!
李元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岸边那道如同小型战车般的狰狞黑影。
仅仅一瞬。
他动了!
……
……
……
另一侧。
地下河入口处,阴冷死寂。
破败古庙之外,暮色与雾气交织,将荒凉的山野涂抹成一片模糊的灰暗。
那些孙家精心布置、隐于暗处的护卫,此刻却成了黑暗中更沉默的剪影——只是这沉默,是永恒的。
庙墙的阴影里,一道精瘦如鬼魅的身影贴着墙根滑过,几乎与斑驳的墙皮融为一体。
是鬼手侯三。
他十指指甲在昏暗中闪着不祥的幽光,每一次轻微的抬手,空气中便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锐风。
墙角一名暗劲五层的护卫刚觉颈侧微凉,想要转头,却发现视线开始天旋地转,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吸不进一丝空气。温热的液体喷溅在冰冷的砖石上,身体已软软瘫倒。
至死,他都没看清袭击者的模样。
另一侧,坍塌了半边的偏殿残垣后,血屠雷豹如同潜伏的巨熊。
他根本不屑隐藏,就在一名化劲初期的护卫头目带着两人例行巡查至此时,雷豹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单纯快到极致的爆发!
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摧枯拉朽的巨力,一掌拍在当头护卫的胸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碎声被闷在胸腔里,那护卫双眼暴突,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两人同时筋断骨折,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气息。
第三名护卫惊骇欲绝,刚拔出腰刀,眼前已被一片阴影笼罩。雷豹咧开满口黄牙的狞笑是他此生所见最后的景象,随即头颅如同西瓜般爆开。
屠杀,在无声中高效进行。
孙家布置在此的护卫共十三人,最低暗劲三层,皆是经验丰富、警惕性极高的好手。
然而在两位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丹劲强者面前,他们的警惕、他们的配合、他们苦练的武艺,都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侯三如毒蛇,专攻咽喉、太阳穴、后心等致命要害,手法刁钻阴毒,一击毙命,死者往往只留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雷豹则如蛮象,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筋骨断折,血肉横飞,暴力碾压。
不过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古庙内外重归“寂静”。
只是这寂静里,弥漫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死亡特有的冰冷。
十三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阴影、墙角、碎石间,大部分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与茫然,甚至来不及泛起恐惧。
“嘎吱——”
残破的庙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侯三和雷豹如同完成清扫的幽灵,一左一右站在门内,垂手而立,身上滴血不沾,唯有眼神里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冰冷杀意。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从容优雅,与这血腥屠场格格不入。
曹子玉缓步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蓝色劲装,但用料考究,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越发颀长挺拔。
头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依旧俊朗,只是嘴角噙着的那一抹笑意,不再是以往刻意维持的温文,而是带着毫不掩饰的邪气与志在必得的阴冷。
他目光淡淡扫过院中、廊下那些迅速冷却的尸体,眼神没有半点波动,仿佛看的只是路边的杂草。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大殿中央那已然移开的莲花座入口,黑洞洞的窟窿如同巨兽之口。
“都清理干净了?”曹子玉的声音依旧清朗,却透着一股寒意。
“回公子,干净了。连只报信的鸟儿都没飞出去。”侯三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谄媚与残忍混合的怪调。
雷豹瓮声瓮气地补充:“一群土鸡瓦狗,不够老子热身的。”
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声响,眼中凶光更盛,显然还未尽兴。
曹子玉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你这样做,就不怕被孙家报复吗?”侯三不解问道。
曹子玉嘴角一抹嗤笑,“一个人瞒天过海,两个人死无对证……只要把人都杀光,谁又能知道是我们做的?”
“你是说,把他们全部……”侯三瞄了瞄入口的位置,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聪明!”曹子玉说道。
富贵险中求。
进入地下河,是杀掉李元最好的机会。
为了避免风声走漏,暗影小队一个也不能活。
到时候,孙家实力大减,孙露不依仗他还能依仗谁?
曹子玉轻轻一挥手,庙门外,十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鱼贯而入,无声地聚集在他身后。
第105章 本能
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但个个眼神精悍,气血雄浑,至少都是化劲以上的修为,其中更有三四人气息晦涩深沉,俨然也是丹劲境界!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像江湖客,有的像军中悍卒,还有的浑身透着草莽匪气,唯一相同的,是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对杀戮的漠然。
这是一支用重金和许诺临时拼凑起来的,只为杀人夺宝而存在的亡命队伍。
曹子玉本身丹劲境界的修为,在此刻这群虎狼之中,并不算最顶尖,但他身上那种世家子弟的矜贵与此刻掌控全局的阴冷,却让他成为了绝对的核心。
他踱步到那幽深的入口前,低头看着下方涌上来的阴寒地气,嘴角那抹邪笑扩大。
“李元……”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血腥的古庙中回荡,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快意,“今天,这地下河,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猛地转身,面向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武者,目光锐利如刀:“记住!目标,乘风院李元,化劲后期,格杀勿论!”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光,“至于孙家小队可能发现的资源……谁拿到,算谁的!我曹家,另有重赏!”
重赏之下,群情激奋,低声的应和与贪婪的喘息在血腥空气中弥漫。
“侯三,雷豹,你们俩打头阵,盯紧他们,找最好的时机。”曹子玉最后下令。
“公子放心!”侯三阴笑。
“包在我们身上!”雷豹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曹子玉不再犹豫,率先纵身,轻盈地落入那漆黑的入口。
侯三、雷豹紧随其后,如同两道索命的阴影。
其余亡命徒也纷纷跃下,兴奋与杀意交织。
很快,古庙中再次空无一人,只留下满地渐渐冰冷的尸体,和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
地下石窟中,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混杂着水腥、湿泥和铁甲冥鳄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腥臊。
那对暗金色的竖瞳,如同两点冰冷的鬼火,死死锁在李元身上。
孙铁山的低吼还在石窟中隐隐回荡:“结阵!游斗!别硬拼!”
胡三已甩出三枚乌沉沉的破甲锥,带着凄厉哨音射向冥鳄眼窝,却被那厚重的眼皮一磕,火星四溅中弹飞。
莫老身形如鬼魅般绕侧,枯瘦的手掌带起阴风拍向冥鳄相对柔软的肋侧,却只发出一声闷响,冥鳄身躯微晃,布满骨甲的尾巴已如钢鞭般横扫而至,逼得莫老急退。
孙铁山长刀出鞘,刀光如电,斩向冥鳄吻部,意图骚扰,刀尖与骨甲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却难以寸进。
李元周身血液加速流转,一股股燥热涌了上来,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脑海中,只剩下嗜血的欲望。
“李元!别冲动!”孙铁山一声惊呼。
但李元已经听不见了。
他脚下猛地一蹬!
湿滑的碎石地面被踩得爆裂塌陷,整个人如同被巨弩射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以近乎自杀的姿态,迎着那如同小型攻城锤般冲撞而来的铁甲冥鳄,正面硬撼而去!
太快!
太突兀!
连经验最丰富的孙铁山都只来得及瞳孔骤缩。
咚——!!!
一声巨响,犹如两头狂奔的蛮牛迎头相撞!
李元的右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冥鳄微微昂起的下颚骨甲上!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炸开,震得石窟顶簌簌落下碎石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