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她是个女子,未来免不了要嫁人,若是那样的话,相夫教子才是正途,很难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乘风院上。
慕清欢,不过是挂名乘风院来玩玩。
她的主业在自己茶社的“龙门会”上,那才是她真正的舞台。
剩下的十几个老弟子,苦熬数年的不在少数,若能突破,早就突破了。
新人里面,只有吕阳一枝独秀。
江离?
资质中上,但似乎不舍得下苦功。
柳云?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修炼上,整日琢磨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浪费了一副好根骨。
徐奉?
资质也是不错,家世资源也好。
但他毅力不够,吃不下苦,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条件。
若是他能勤勉些,倒是还有点希望。
再说了,徐家家大业大,能顶青州城半边天。
将来真有什么事,徐家又岂会为了乘风院出尽全力?
当了首座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弟子有希望,什么样的弟子不能指望,他心里还是大概能评估出来的。
此刻在他眼里,所有弟子加在一起,都比不过一个吕阳。
古飞云站起身来,倒背着手走进休息室。
他在床边一屁股坐下来,伸手就去摸床头柜上的旱烟袋,将一小撮旱烟丝压进了烟袋锅子。
精细烟丝,坊市上有卖,但他不习惯。
这么多年,还是一如既往的粗质烟丝。
用他的话说是因为“够劲”。
事实上,是因为“够便宜”。
生活中的每一笔收支,他都得精打细算。
省下一分,便是一分。
他装满烟丝,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丹药的那股恶臭气息,总算被压下去了。
他惬意地在床榻上躺了下来,又吸了几口。
晕晕乎乎中,困倦来袭。
“要不,今晚就不回去了,就在这里对付一宿?”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喵——
屋外,一只花猫跃上窗台,朝里面叫了一声。
古飞云睁开眼,叹了口气,又坐了起来。
家里还有老黄,等着他回去喂呢。
老黄是一只好猫。
这两百多年下来,他送走了好几十条猫。
这一只,是陪了他十年的老黄,和他一样到了风烛残年。
老黄牙齿掉得差不多了,走路也慢了,每天只知道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可那是他业余生活中,全部的精神寄托。
或者说,叫做“伴儿”。
想起每一次回到家,老黄都会摇摇晃晃迎上来亲昵蹭裤管的样子,他忍不住会心一笑。
“老伙计自己在家,一准是饿了,这才托花猫来提醒我回家呢。”
他笑了笑,起身,灭了灯火,关好门窗,信步走了出来。
夜色正浓。
月光洒在青石小径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他沿着连廊往后院门口走去。
刚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连廊尽头,有一道黑影正在来回穿梭。
那身影极快,左转、右折、急停、骤起,每一次转折都干净利落,几乎没有丝毫滞涩。
惊云步?
古飞云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这速度……起码也得是大成水平才能做到。
他心中一惊。
乘风院里,能把《惊云步》练到大成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像是吕阳。
他刚指导完吕阳,吕阳前脚才离开。
慕容烈?
不是,他没有这么用功。
聂盈盈?
正在闭关。
那,到底会是谁呢?
古飞云不由得走近几步,沉声问道:“谁?这么晚了,还在那儿练功?”
那黑影停了下来。
月光下,一张年轻的面孔转过来,冲他微微笑了笑。
“弟子李元,拜见古师。”
李元?
古飞云愣了一瞬。
想起来了。
当初这个弟子进门时,送了一些银票和一株颇为珍贵的药草。
他当时还多看了两眼,觉得这孩子虽然根骨平平,但至少懂规矩礼数。
后来平平凡凡,就再没怎么关注过。
乘风院弟子几十号人,他哪能个个都放在心上?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根骨平平无奇的弟子,竟然能把《惊云步》练到大成。
“不错......”
古飞云正要开口夸赞两句,忽然神色一凝。
不对。
从李元身上流露出来的气息——
那是……
他瞪大了双眼。
“丹劲!错不了!你竟然突破了丹劲!”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猛地涌上心头,古飞云快步走上前去,上下打量这个年轻人。
“什么时候突破的?怎么不早跟为师说?”
李元笑了笑,态度恭谨:“回古师,是今天的事。”
今天?
古飞云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李元是什么时候入门的?
好像还不到一年。
满打满算,也就半年光景。
虽然不如吕阳那般天赋异禀,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突破丹劲,也算是可造之材了。
而且,从平日里的表现来看,这小子心性沉稳得很。
不张扬,不浮躁,该干什么干什么。
方才自己问话,他不卑不亢,应答得体。
习武这件事,不止是看根骨资质。
心性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有些人资质再好,心性不行,也走不远。
古飞云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弟子……仿佛有些太疏忽了。
以至于寻思了片刻,才想起他的名字。
难不成,他是那种大器晚成型的?
他心中涌起一阵热流。
五十年了,他头一回感觉到,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
他精神一振,大手一挥。
“你跟我进来一下!”
李元跟着古飞云进了内堂。
暖白色的灯光下,古飞云坐在藤椅上,目光在他身上流连,越看越是喜欢。
“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地猛窜一截。”
李元微微垂首:“全赖师父点拨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