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僵硬，勉强，像是用刀刻在脸上的。
“吕师弟，恭喜啊。”
他的声音不大，很快就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了。
他甚至挤不进去，连吕阳的身边都到不了，只能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
古飞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第133章 再来
“好了，大家都继续练功吧。”他转过身，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吕阳，“吕阳，练功要紧，调养同样重要。这里是一颗开元丹，算是为师的一点心意。”
开元丹！
这三个字一出口，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开元丹，那是比培元丹珍贵得多的丹药，对于武者修炼乃大补之物，有价无市，坊间根本买不到。
即便是归藏盟七院的首座，每三个月也只能各得一颗。
古飞云竟把如此珍贵的东西给了吕阳！
“多谢师父！”
吕阳双手接过瓷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周围的弟子们眼睛都直了，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眼里满是艳羡，有人嫉妒得脸色发青，却谁也不敢说什么。
开元丹，那可是开元丹啊！
古飞云连这个都舍得给，看来是真把吕阳当成了接班人。
古飞云环视一周，语气郑重起来。
“明日便是内门大比了。大家踊跃参与，相互切磋交流。不过千万记住，”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切不可意气用事。定要万分小心，万不可因争夺名次而伤了自己，得不偿失。”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好几人的眼睛已开始放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内门大比，夺得前三的好处历历在目。
不仅能得宗门赐下的养元丹，还能获银牌弟子的身份，在归藏盟所有铺子里享受六折之惠。
那可是一大笔银子！
而且，大比上表现好了，能在众弟子中树立威信，能得师长们更加看重，还能让外界那些手握重资的大商贾不惜重金请为门客，结下投资合作之缘。
一本万利，谁舍得放弃？
古飞云走了。
他前脚刚走，场中的情势便热闹起来。
众人将吕阳围在核心，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都想跟这位未来的首座攀上交情，都想在他面前混个脸熟。
“吕师弟，内门大比你定拿第一！”
“吕师弟，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师兄我啊！”
“吕师兄，你方才那套天风腿真是绝了，能不能教教我？”
柳云毫不介意地挤进人群，一把搂住吕阳的胳膊，大大方方地将他的手臂贴在自己胸前。
她仰着脸，脸上满是崇拜。
“吕阳师兄，你好厉害。”
吕阳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抽开手。
慕容烈站在人群外面，拄着拐杖，木然地看着这一幕。
当初，柳云也是这样依偎在他身边，像一只小猫儿，娇声娇气地说着“慕容师兄，你好厉害”的情话。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天下最风光的人。
如今呢？
他拄着拐杖站在人群之外，像一个被遗忘的废物。
柳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眼里只有吕阳。
失败。
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恨吕阳吗？
恨。
他恨吕阳抢走了他的一切。
首徒之位，师父的宠爱，柳云的青睐，所有弟子的崇拜。
可他能如何呢？
打又打不过，争又争不赢，闹又闹不起。
他眼中的嫉妒与仇恨翻涌了片刻，终是颓然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笑容，举起手臂，跟着众人一同欢呼。
“吕师弟，恭喜啊！”
他的声音混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另一侧，李元心如止水。
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往那边看一眼。
吕阳成了首徒，与他何干？
柳云搂着吕阳的胳膊，又与他何干？
慕容烈站在人群外面强颜欢笑，还是与他无干。
外界的喧嚣、热闹、恭维、嫉妒、仇恨，统统与他无关。
他只是练功，一遍又一遍地练。
起手，沉肩，坠肘。
内力在体内运转，沿着《神风诀》的路径缓缓游走。
一圈，两圈，三圈……他能感觉到内力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顺畅，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条河流。
那些河流汇聚在一起，流入丹田，化作一团浓郁的真元。
收功。
他心中默念：神风诀小成，九百之数，距大成尚差一百之功。
还差一百。
在内门大比之前，怕是没法突破到大成了。
不过，小成已然够用。
虽然并无把握进入前三，但前十应当不在话下。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肌肉酸胀，微觉乏力。
“李兄！”
一声熟悉的叫喊响起。
李元转过头，江离正从连廊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了？”李元问。
江离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李元手里。
“给你。”
李元低头一看——瓷瓶上刻着三个小字：开元丹。
他愣住了。
“不成。”他把瓷瓶推回去，“这如何使得？太过贵重了。”
“贵重什么呀！”江离又把瓷瓶塞回来，“我跟你说，内门大比在即，这一颗开元丹，能让你修为在最后关头再进一步。你需要这个。”
李元看着他，没有接。
“可是，内门大比你也要参加。难道你不需要吗？”
“嗐！原来你担心这个啊！”江离装模作样地长出一口气，拍着胸脯道，“你放心，这东西，我家里有的是！”
李元还是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开元丹这种东西，坊间极为难得，并非单纯有钱便能买到。
归藏盟七院的首座每三个月才各得一颗，外面根本买不到。
江家财力虽厚，却断然不可能“家里有的是”。
“拿着。”江离的声音低了几分，没了方才的嬉笑，“你比我更需要它。我如今才化劲后期，吃了也是糟蹋。你已丹劲，吃了能涨一大截。再说，内门大比我本就没指望拿名次，不过是去凑个热闹便罢。你可不一样。你需要扬名立万，需要让更多的人看重你，需要靠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
李元看着他，没有接话。
江离这人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到了要紧关头，从不含糊。
这颗开元丹，他怕是早就备好了，就等着今日给。
“怎么？看不上？”江离见他不接，眉毛一挑，作势要收回，“不要我可给别人了。”
李元一把抓住他的手。
“要。”
江离笑了，将那瓷瓶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对嘛！”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李元挥了挥手。
“明日大比，别给我丢人！”
话音未落，他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步子轻快，像办完了一件大事。
李元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瓷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连廊尽头。
瓷瓶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
栖凤苑，后山。
月上了柳梢头，银白色的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洒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