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拂，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李元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周围的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远远近近，此起彼伏。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在掌心掂了掂。
月光下，瓷瓶泛着温润的光泽，瓶身上“开元丹”三个小字清晰可辨。
江离那张笑嘻嘻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你比我更需要它。”
他拧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光是闻着便觉丹田微微发热。
李元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那颗圆滚滚的丹药倒入口中。
丹药入喉，初时并无甚感觉，只有一股淡淡的温热顺着喉管往下滑。
可几个呼吸之后，那股温热突然炸开了。
像是有人在他腹中点了一把火，火焰瞬间从胃腑蔓延到四肢百骸，席卷全身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肌肉。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住膝盖，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疼。
不是刀割那般尖锐的疼，而是膨胀的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生长，要把他的血管、肌肉、骨骼尽数撑爆。
那股药力像一头被关在笼中的猛兽，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得生疼，如同撕裂一般。
但他没有慌。
他咬着牙，强行运转《神风诀》的心法，引导那股暴走的药力沿着经脉路径缓缓游走。
第一圈，药力像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听使唤，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疼得他浑身发抖。
第二圈，他加大了内力的输出，像套马一样将那股药力一点一点拽回来。
第三圈，药力终于开始变得温顺，不再乱窜，而是顺着内力的引导缓缓流动。
一遍。
内力运转一个大周天，药力被炼化了一小部分，融入丹田。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真元壮大了一分，像是往杯子里滴进了一滴水。
两遍。
又炼化了一部分，真元再壮大一分。
三遍。
四遍。
五遍。
每运转一遍，药力便被炼化一分，丹田里的真元便壮大一分。
那些真元在丹田里汇聚，越来越稠密，越来越凝实，从雾气变成水流，从水流变成浆液，沉甸甸的，每一滴都蕴着惊人的力量。
六遍。
七遍。
八遍。
药力越来越弱，真元越来越强。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逼近某个关口，像是一面墙，只消再往前一步便能推倒它。
九遍。
就差一点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药力尽数调动起来，那些残存的药力从四肢百骸里被榨出来，像涓涓细流汇入江河，全部涌入丹田。
然后他猛地运转《神风诀》——
第十遍。
内力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一路往上冲，冲过腰胯，冲过脊背，冲过头顶，再从身前一路往下沉，重新汇入丹田。
这一圈比之前任何一圈都快，都猛，都顺畅。
当内力流经头顶百会穴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琉璃碎裂，又像是堤坝决口，又像什么都不是，只是他自己心底的一个声音。
咔嚓！
那面墙，碎了。
李元睁开眼，凝神内视，只觉体内气象一新。
神风诀已至大成境界。
他愣住了。
大成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
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手，此刻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
皮肤下面，真元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月光下隐隐泛着淡淡的荧光。
他站起身来，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体内的真元壮大了不止一倍，且更加凝实了。
若说之前的真元是水，那如今便是水银。
沉甸甸的，每一滴都蕴含着此前数倍的力量。
他试着催动真元，一股劲风从体内涌出，吹得周围的草叶刷刷作响，几片落叶被卷起，飘向远处。
再察五感。
太清晰了。
他听到了远处的虫鸣——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几十上百只，每一只的位置、鸣声的频率、翅膀振动的节奏，全都清清楚楚，像是有人在他耳边铺开了一张地图。
他听到了更远处山脚下的溪流声，水流冲击石头的声音，水花溅起又落下的声音。
他甚至听到了栖凤苑那边有人还在练功，拳脚破空的声音，沉闷的击打声，粗重的喘息声。
他抬起头，望向明月。
月轮的轮廓比之前清晰了无数倍，上面的阴影和亮斑分明，像一幅精雕细刻的版画。
他甚至能看到月亮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晕，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那些在夜风中摇曳的树叶，每一片叶子的形状、脉络、边缘的锯齿，全都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无数气味——青草的涩味，泥土的腥味，远处飘来的炊烟味，还有自己身上汗水的咸味。
他能分辨出这些气味来自哪个方向，有多远，甚至能分辨出浓淡高低。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就像是此前一直活在一个闷罐子里，如今罐子被打开了，所有的声音、光线、气味一下子涌进来，清晰得让人有些眩晕。
【境界：丹劲后期】
丹劲后期！
他站在那里，月光洒在他身上，照出他微微发亮的眼睛。
他站到了和吕阳同一个台阶上——
同一个境界，同一个起点。
但不一样的是，他的《天风腿》已然大成，而吕阳却不过是小成。
大成与小成之间的差距，并不是一点点火候而已，而是一道鸿沟。
小成是掌握了，大成是练透了。
一个是走路，一个是奔雷。
第135章 回应
当然，还有他在化劲阶段的积累。
《乘风御气诀》与《玄武玄甲诀》的双修，让他的化劲根基要远比其他人牢固。
别人是在沙地上盖房子，他是在岩石上打地基。
再加上《元煞功》对于身体力量的增幅加成。
内力的量，内力的质，经脉的宽度与韧性，都不是同阶武者能比的。
身法也是一样。
圆满级别的惊云步，配合大成级别的天风腿，让他能在高速移动中随意变向，甚至在空中借风而动，如履平地。
这不是吕阳能做到的。
如今，即便与罡劲武者生死相搏，他也未必全然落于下风。
不是说他一定能打赢罡劲，而是罡劲想杀他，也没那么容易。
他有身法，有腿法，有暗器，有《元煞功》的力量加持，还有那一套从日夜苦练里磨炼出来的战斗意识和本能。
这些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罡劲武者头疼。
但他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重新盘腿坐下。
药力尚未完全消退。
体内还有一些残存的药力在经脉里游荡，像是一群找不到家的蚂蚁。
这些药力若不炼化，便浪费了。
他闭上眼，再次运转《神风诀》。
一圈。
两圈。
三圈……
药力被一点一点榨出来，从四肢百骸里搜刮干净，汇入丹田。
真元似乎又壮大了一分，虽比不上方才突破时的飞跃，但每一点增长都是实打实的。
五圈。
八圈。
十圈……
【神风决（大成）：100/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