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停。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里的真元尽数调动起来,凝聚成一股,朝着那个更高的境界冲击。
罡劲。
真元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一路往上冲,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蛟龙。
……
……
……
入夜。
青州府。
夜色笼罩着徐府。
青砖黛瓦的院落里亮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雕花木窗透出暖色的灯火,将院中的桂花树影映在窗纸上,影影绰绰。
徐奉刚从外面回来,换下练功服,换上一身舒适的丝质寝衣,整个人靠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天的疲惫在这片刻的松弛中慢慢消散。
他闭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阿奉。”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徐奉睁开眼,看见姐姐徐芸正站在门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月光与灯光交叠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温润如玉。
她穿着一身素色襦裙,外罩一件薄绸披肩,乌黑的发髻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大家闺秀才有的从容与矜贵。
“姐。”徐奉坐直身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徐芸走进来,在太师椅上坐下,将那枚玉佩放在桌案上。
玉佩通体温润,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螭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弟弟。
“阿奉,今晚早些歇息,明日就要开比了,状态可不能差了。”
徐奉点了点头:“我知道,姐,一会儿就去睡了。”
徐芸轻轻一笑,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她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听说你们乘风院新晋弟子中又出了一位丹劲?这种刚冒头的武者,若是有潜力,咱家不妨资助一把,日后或许能用得上。”
徐奉端起侍女端上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闻言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轻抿一口,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那人根骨不过下等,能突破丹劲,多半是运气好。而且他性子木讷,头脑也算不上灵光,往后能有什么出息?资助他,怕是白费功夫、银钱。”
徐芸听了弟弟的话,捻着玉佩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徐奉,眉头微微皱起。
“下等根骨能摸到化劲门槛,或许能归为运气。可丹劲是真元淬纯的坎,没点过人之处,很难跨得过去。他当真这般气运逆天?”
她放下玉佩,指尖在桌面轻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是同门,对他应当熟悉。你再仔细想想,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比如悟性这些方面……”
徐奉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
“他不过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能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他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继续说道:“我跟他接触过几次,那人倔得像块石头。我们乘风院成立了乘风小队,争取在内门大比前多多增加实战经验,好更好地应对内门大比。可是两次邀他入队,他都不肯加入,只知道一个人埋头练功。”
徐奉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轻鄙。
他想起之前师父竟说李元心性沉稳,提议让他不妨考虑资助一些。
不过那日在望江楼的接触,李元话说的客气,但眼中拒绝的意思却丝毫不加掩饰。
这对一向眼光甚高的徐奉来说,简直就是羞辱,师父居然还说他“心性沉稳”?
被婉拒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他徐奉的脸往哪儿搁?
这事他从来没跟家里人提过,光是想想,就觉得胸口发闷。
“总之那家伙没什么潜力,更没有资助的价值。”徐奉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姐,不用考虑他了。”
徐芸见弟弟明显对此人颇为不喜,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重新捻着手里的玉佩。
“行,听你的。”
徐奉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
他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倾了倾,像是要说什么要紧的话。
“要我说,真要资助,就得资助吕阳那样的天才。上等根骨,修炼速度快得惊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快要练到丹劲巅峰了。悟性更是没的说,连师父都夸他天赋好,这才是值得下注的好苗子。”
“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个。”徐芸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别的意味,“你那个吕阳师弟,资质太过出众。但他行事也颇为高调,早已成为青州府家喻户晓的人物,更是被各大家族心中惦记......”
“这是好事,但也暗暗埋下了危机......”她不无担忧地说道。
“哦?”徐奉不解问道。
“他的才情,让人垂涎,也遭人嫉恨。如能为我所用,便是垂涎;不能为我所用,便是嫉恨......人们对于得不到的东西,宁可将其毁灭。”
徐奉脊背一凉,一头冷汗就下来了。
直至此刻,他才想通这一层。
“这么说,吕阳最近会有危险?”徐奉惊声说道,“怎么说,他也是我徐家门客,我们要不要帮他一把?”
徐芸闻言,手里的玉佩停了停。
接着便笑着摇了摇头,反问说道:“阿奉,上次与陈家,城西布庄的经营权之争,吕阳可曾为徐家出力,在‘对拳’中上场?”
徐奉低下了头。
当时,吕阳借口身体不适,推脱掉了。
“你可知为何?”
“为何?”
徐芸将茶杯端起来,小啜了一口,接着说道:“陈家暗中示意吕阳,欲将族中嫡女许配给他,并承诺完婚之后,将逐步将陈家产业,过继到他的名下......”
“还有这等事?!”徐奉忍不住一惊。
这事,吕阳竟从未向他提及。
“亏我将他当心腹兄弟对待!”
徐奉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心中满是懊恼和悔恨。
......
翌日。
今日也是内门大比的第一天。
天还没亮透,栖凤苑里就亮起了微光。
晨雾还挂在树梢上,将院子里的一切都笼在一层薄纱里,朦朦胧胧的。
江离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他侧耳听了听,李元昨晚练功到深夜,这会儿呼吸均匀深沉,显然还在沉睡。
他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摸进厨房。
厨房里还残留着昨晚的药味,混着柴火的烟气。
江离熟练地架起两个砂锅,把提前备好的斑斓彩牛肉从瓦罐里取出来。
那肉块切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巴掌大小,肉色鲜红,脂肪纹理如雪花般分布,在昏暗的灶火中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掂了掂,差不多两斤。
他把肉块扔进第一个砂锅,又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提前配好的料——紫云参、补天芝、凝霜草......还有一些他说不上名字的药草。
这些东西都是他叫家里的专职药师搭配而成,昨晚准备好了送过来,一样一样用小纸包包着,此刻一股脑倒进锅里。
他盖上锅盖,又去处理第二个砂锅。
锅热,放油。
加入花椒、葱、姜、蒜片,翻炒出浓香。
加入清水。
取出一个瓷盒,装的是切好的珂果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是江离特意托人从玉龙山那边带回来的上等药材。
他将珂果片一股脑倒进去。
想了片刻,会心一笑,又抓了一把名贵枸杞放了进去。
这才盖上盖子。
灶火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待清水珂果汤煮沸,他将另一个砂锅里的肉块、切割整齐的药草,一股脑倒了进去。
江离蹲在灶台前,一边看着火候,一边打着哈欠。
他昨天晚上也没睡好。
倒不是紧张,是担心自己睡过头,总想着今天李元要上场,他比自己上场还上心。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化劲后期卡了半年了,连叩关的迹象都没有。
这次内门大比他也就是去走个过场,涨涨见识罢了。
可李元不一样。
药香混着肉香悄悄在院子里弥漫开来,丝丝缕缕,钻进每一个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元站在门口,头发还有些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愣了一下。
“好香啊!”
“起来了?”江离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沾了一点炭灰,“快去洗脸,马上就好。”
李元心头一热。
他去井边打了水,冰凉的水浇在脸上,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
等他收拾好回到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大碗炖得酥烂的斑斓彩牛肉,汤汁浓郁,肉香扑鼻。
肉汤金黄透亮,几颗名贵枸杞浮在上面,红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