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唇角的笑意更加笃定。
那笑容温和无害,甚至带着几分亲切,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比起韩青的霸道、温以宁的刁钻,李元无疑是最好对付的。
轻胜李元,拿下这场。
至于韩青和温以宁那场,最好是两败俱伤。
这样的话,到了决赛阶段,自己就又少了两名足以构成威胁的对手了。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路线——速战速决,用猿击拳的凶猛凌厉彻底摧毁李元的招架,三招之内逼出破绽,五招之内结束战斗。
这样既能保存体力,又能给剩下的两个对手制造心理压力。
他看着李元,缓缓摆开架势,身体微沉,重心落在后脚,双臂一前一后护住胸腹。
丹劲悄然运转,沿着经脉汇入拳锋,隐隐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暗色光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火焰。
李元迎着刘玉楼的目光,双臂微沉,云岳拳的起手式看似平常,双拳收于腰侧,重心下沉,双腿微曲,实则气劲已蓄势待发,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只等松弦的那一刻。
裁判的喝声在擂台上空炸响:“开始!”
话音未落,刘玉楼已经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蹬,擂台石板上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这一下突进快得惊人,几乎是声音入耳的瞬间,他的身形已欺近李元三步之内。
好快!
场下一片惊呼之声。
李元瞳孔微缩,却不退反进。
刘玉楼的右拳已经抡了起来,拳锋上那层暗色光泽在阳光下骤然一亮,像是烧红的铁块从炉火中钳出,带着灼人的热浪直轰李元面门。
猿击拳——开山式!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巧,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拳未至,劲风已经扑面而来,刮得李元额前的发丝猛地向后一扬。
李元没有硬接。
惊云步,踏出天罡方位。
他右脚向左斜前方踏出半步,身形顺势侧转,险之又险地让过拳锋。
与此同时,他左掌自腰侧翻出,五指虚扣,精准地切向刘玉楼的手腕内侧。
这一下若是切中,便能借着刘玉楼前冲的惯性,将他带得重心偏移。
云岳拳——推云手。
看似绵柔,实则暗藏机锋。
刘玉楼眉头一挑,露出一丝讶色。
这李元,反应倒是不慢。
但他能被称作焚焰院的头号种子,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一板斧。
李元的掌沿即将触及手腕的瞬间,刘玉楼右臂猛地一拧,竟如猿猴攀藤般反向一绞,前臂上的肌肉骤然贲起,硬生生以小臂骨棱撞向李元的掌锋。
这是猿击拳中的缠丝劲变化,专破擒拿手法。
嘭!
掌臂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
李元只觉掌心一麻,一股灼热的劲力顺着掌骨透入小臂,像是摸到了烧红的铁棍。
他的右手不由自主地弹开,整条小臂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丹劲之火!
这便是焚焰院赖以成名的气劲秘法,以丹劲催发气血,将气劲炼得如火如灼,一旦侵入经脉,便如火燎原,极难化解。
李元心中微凛,却并不慌张。
他借着这一撞之力向后滑出一步,丹田中那磨盘般缓缓转动的丹劲骤然加速,一股温润浑厚的气劲自丹田涌出,沿着经脉迎向入侵的灼劲。
云岳拳的气劲最重根基,如山岳沉稳,虽不似焚焰劲那般霸道灼烈,却厚重绵长,最能消磨外力。
两股气劲在小臂经脉中撞在一起,灼热与浑厚纠缠片刻,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殆尽。
只一招,双方各自试探出了对手的深浅。
刘玉楼眼中的轻蔑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
这个李元,气劲之浑厚,远超他的预料。
一个刚刚踏入丹劲的小子,按理说气劲应当虚浮未固才对,可方才那一记碰撞,李元的气劲沉稳得像是打磨了数年一般。
擂台下,韩青的双眼微微眯起,眯成了一条缝,像是透过缝隙窥伺猎物的毒蛇。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节奏忽快忽慢,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看得清楚,李元的步法看似杂乱无章,东一步西一步,像是在乱走,实则每一次移位都精准地卡在刘玉楼变招的间隙。
明明是刚猛的拳路,身法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灵动,刚柔并济,浑然天成。
这绝非丹劲初期该有的水平。
韩青浸淫武道多年,见过的武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身法好的并非没有,但能如李元这般,将刚猛拳法与灵动身法融合得如此自然的,屈指可数。
这需要对两种截然不同的武学皆有着极深的造诣,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啧。”
韩青喉间溢出一声轻嗤。
眼底闪过一丝惊异,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沉了下去,如石子投入深潭。
心里暗暗骂道:
这李元,竟还藏了修为?
真是个颇为奸猾之辈。
拳法主刚,身法主灵,两者路数本就相悖。
刚猛的拳法要求沉腰立马,下盘稳固如山;灵动的身法却须脚步轻快,重心随时变化。
能将这两样融合到一起,需要的不仅是苦练,更需天赋与对武学的深刻领悟。
他倒好,竟同时将两样融到了一处!
韩青的眉头拧得更紧,眉心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说不出的不痛快。
“自作聪明!”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眼中满是嘲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趁着年少,气血旺盛,就该在一门武学上深钻,把一门功夫练到极致,练到登峰造极,也就是传说中的“极境”。
李元既然练的是乘风诀一系,就该在身法上专注地走下去,惊云步本该大有前途的。
那是一门极为精妙的身法武学,练到高深处,身形如风,飘忽不定,寻常武人连衣角都摸不到。
如今把精力分散在旁的武学上,未必还能走那么远了。
平白浪费自己的精力和机缘,到头来两门都练不精,实属自误!
在韩青看来,武道一途,贪多嚼不烂。
与其学十门武学样样稀松,不如专精一门练到绝顶。
他韩青能走到今日,靠的就是劈山拳这一门功夫,一招鲜吃遍天,管你什么身法、什么缠劲,一拳下去,尽数砸碎。
而李元,放着好端端的惊云步不练到极致,偏要兼修旁的武学,分散精力,这不是自毁前程又是什么?
韩青又抬眼望向擂台,见李元一个旋身避开刘玉楼的拳锋,身形如陀螺般转了半圈,顺势一拳扫在对方肩头,打得刘玉楼踉跄后退,肩头的衣料都被拳劲撕开一道口子。
韩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屑。
就算融合了武技又如何?
快上几分又能怎样?
真对上自己的劈山拳,拳拳锁喉、招招黏身,看他那花哨的拳法还怎么躲!
劈山拳的打法便是贴身近战,一旦被他黏上,对手便如被蛛网缠住的飞虫,甩都甩不掉。
到时候只需三五拳,保管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硬功夫,让他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成了摆设。
他往椅背上一靠,后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指尖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眼神里的轻蔑混着笃定。
他已看出了李元的虚实,李元这点能耐,还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是个贪多嚼不烂的莽夫罢了,真动起手来,自己三拳之内便能让他趴下。
再看场上,刘玉楼嘴角的笑意未减,但眼底已无半分轻视。
“有点意思。”
他脚下一错,身形陡然变得飘忽起来,双拳交替击出,拳影交错纵横,如同一只暴怒的巨猿在密林中横冲直撞,拳拳都带着焚焰劲的灼烈气息。
猿击拳的精髓便在一个“狂”字,攻势一旦展开,便如狂风骤雨,不将对手彻底淹没绝不罢休。
擂台上拳风呼啸,空气被焚焰劲灼得微微扭曲,热浪一浪高过一浪。
李元瞬间便陷入了暴风雨的中心。
他没有硬撼,而是以惊云步的出其不意,配合云岳拳的守御变化应对。
双脚不断踏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上半身也灵活如柳随风而动,时而侧身卸力,时而翻掌格挡,将刘玉楼那暴烈的拳劲一一引偏化解。
面对猿击拳的狂轰滥炸,李元将这两门武技交替运用,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虽被水花淹没,却纹丝不动。
嘭嘭嘭嘭!
拳掌交击声密如骤雨,擂台上的石板被两人的劲力震得嗡嗡作响,细碎的石屑从缝隙中扬起。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早已看得目眩神驰。
“这面生的小子,竟然能跟刘师兄打得难解难分!”
“他的拳法使得好稳,每一招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你们看他的步法,乘风院的惊云步确实名不虚传,但也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能够如此纯熟的运用。”
......
听着这些声音,刘玉楼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抢攻了十余招,看似占尽上风,事实上没有一拳实质性地占到便宜。
对方周围三尺的空间,仿佛已经形成一种令其随心所欲的“领域”,无论他如何发力猛攻,拳劲落入其中都会被一点点消解,根本打不到实处。
不能这么耗下去。
刘玉楼目光一凝,突然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