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干翻一切对手,哈哈哈——!”
那声音又尖又亮,每一个字都像往她心里塞石头。
周云霓猛地别过脸去,眼眶微微发热。
她并非不认李元的本事,只是这结果来得太过猝然,猝然到让她觉得像一场荒诞的梦。
她明明在韩青身上,倾注了如此之多的心血。
等到韩青在内门大比名列三甲的时刻,将他引荐给家族中的长辈,让他们觉得这个小辈虽然是个女子,但却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可现在,别说名列三甲了,甚至连进入前八的机会都没有了。
韩青败了,还是败给了李元。
“李元。”
周云霓双唇紧抿,她感觉自己像是绕不开这个名字了,此刻满脑子都是李元。
突兀地,一个念头自心底冒出。
若她当初在清客院,努力和李元搞好关系,不吝放下身段去拉拢结交,那如今岂非又是另一番光景?
她又何须再费尽心机去巴结韩青?
明明便有一个比韩青更出色的青年才俊,曾经就出现在自己身边,却被自己亲手推开了。
以李元现在的段位,若是能将他笼络到周家,家族里的生意,起码能够扩大三成。
这一刻,连周云霓自己都不曾察觉,不知不觉间,她心底竟涌起了一丝淡淡的悔意。
她只觉口舌发干,微微有些苦涩。
场边欢呼声还在继续,夹杂着一些人的议论与叹息,周云霓却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只剩下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几乎站不稳。
第七擂台上。
青石地面犹残留着斑斑血迹。
中年管事稳步登台,目光扫过胜负已分的两人,转身面向主考官及诸位考官所在的高台,朗声宣布:“第七擂台头名战,乘风院李元——胜!”
话音落下,台下再度掀起一阵欢呼与热议。
虽则在今日之前许多人并不识得李元,但从此刻起,他们便认识了,日后也会记得这个名字。
韩青挣扎着站起身,胸口的闷痛与丹田的空虚让他走路都有些晃荡。
他斜睨了李元一眼,喉结滚了滚,本想投去一记恶狠狠的瞪视,可脑海中倏地闪过方才那擦着头皮砸下的铁拳,以及李元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一股寒意顺着脊骨窜上来,到了嘴边的狠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大丈夫能屈能伸,来日方长!”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纸磨过。
心里已埋下了怨毒的种子。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等养好了伤,不惜动用一切力量,也要让这小子尝尝比败更难受的滋味。
李元双眼微眯,并未回应,只是将他的狠话默默记在心底,然后面色平静地跟在后面走下了擂台。
这时,围栏外传来熟悉的呼喊:“李师弟!”
李元抬眼望去,只见江离、聂盈盈与任全正挤在人群前排,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只是相较之下,任全面色苍白,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牵强。
李元心下了然,已猜到了几分。
想来这位师兄在擂台头名战中未能如愿,此刻心中正郁闷着呢。
而聂盈盈,则是满脸的惊喜。
那眼神中的激动,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没想到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她,此刻也变成了一个性情中人。
李元没有多想,自己为乘风院争了光,她当然有理由高兴了。
今日下午的比试,至此便算结束了。
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将青灰色练功服上的尘土照得纤毫毕现,却也映得他挺直的背影愈发沉稳。
第三擂台旁的围栏方才拉开,吕阳便捂着肩头的伤处走了出来。
玄色劲装被血渍浸得斑斑驳驳,却掩不住眼底那股子得意。
他几步走到观者席前,对着古飞云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扬着调子:“师父,幸不辱命。”
古飞云抚着胡须,目光在他渗血的伤处顿了顿,随即朗声笑道:“好,吕阳,你击败陈悦,着实给为师大大长了脸面,哈哈哈,不错,当真不错。”
吕阳闻言,嘴角的弧度微微上翘,嘴上虽谦逊地应着“师父过奖”,心中却早已翻起了浪涛。
整个乘风院的弟子里,论天赋,谁能高过他?
论战力,哪个敢与他一拼?
此番内门大比,唯有他才是乘风院、才是师父唯一的指望!
除他之外,还有谁能夺下擂台头名?
还有谁?!
他挺直脊背,余光扫过周遭祝贺的人群,愈发笃定其余师兄弟怕是早被淘汰了,哪配与他相争。
只是视线转了两圈,却始终没瞥见那道熟悉的白裙身影,吕阳心中微微一沉。
他按捺住急促的心跳,故作随意地环顾四周,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师父,聂师姐呢?”
“她去李元那边了。”古飞云随口应道,接着目光一凝,抬手指向南边过道,“喏,那不是嘛,他们回来了。”
吕阳顺着师父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过道上,聂盈盈正与任全、江离、李元边走边说笑着什么。
素白的裙角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侧脸在夕阳余晖下透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吕阳心头猛地一紧,方才那股子得意仿佛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
他下意识挺直的肩背僵了僵,目光落在聂盈盈脸上,见她正侧耳听李元说话,嘴角还噙着一抹浅笑。
那笑意落在吕阳眼里,刺得他眼角发紧。
他攥了攥袖中的拳头,伤口的疼痛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却远不如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来得尖锐。
这时,人群外传来聂盈盈清脆的声音:“师父,我们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聂盈盈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李元、任全与江离。
聂盈盈脸上带着尚未褪尽的激动红晕,快步走到古飞云面前,声音如珠落玉盘:“师父,李元师弟又赢了!他击败了韩青,拿到第七擂台的头名了!”
“嗯?”
古飞云身子一顿,抬眼看向李元,眼中满是惊愕。
先前他虽听说李元晋级,但压根没指望他能赢过韩青。
毕竟韩青是丹劲巅峰的高手,深得劈山拳精髓,便是吕阳对上,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去。
如今竟败在了李元手下?
周围的弟子们也炸开了锅,纷纷望向李元。
“李师兄赢了韩青?此话当真?”
“韩青可是青霖院的新人王啊,在丹劲高手中都算顶尖的了……”
“我的天,咱们乘风院这次竟出了两个头名?”
吕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
他下意识看向李元,眉头紧紧拧起。
怎么可能?
李元竟也拿到了头名?
还击败了韩青?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一直觉得李元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没想到竟能走到这一步,还是在最受瞩目的内门大比上。
古飞云定了定神,摆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落在李元身上:“李元,你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韩青的劈山拳刚猛无俦,你是如何胜他的?”
古飞云此问,也正是众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李元是如何胜过韩青的?
莫非那韩青吃坏了肚子上了茅厕?
状态极差?
不应如此啊,武人的体魄远非寻常人可比,更何况是韩青那等丹劲巅峰的高手。
李元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地答道:“回师父,弟子与韩青缠斗百余招,见他真气渐衰,便以融合的武技云岳击正面牵制,仗着惊云步的速度优势消耗他的体力,最终侥幸取胜。”
“侥幸取胜?”
古飞云的眼睛猛地睁大,紧紧盯着面前的李元。
这一刻,他看向李元的目光彻底变了。
没那么简单。
李元突破丹劲时,古飞云便有所猜测。
有可能这弟子身上隐藏着不易被人察觉的某种天赋,也有可能真是气运逆天。
可如今,李元竟将一个顶尖丹劲高手硬生生击败!
对乘风院来说,弟子融合武学并不犯忌讳,这种事极为常见,许多大族子弟拜入宗门后,主修宗门武学的同时也会兼修自家家传功夫,只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将不同功法真正融会贯通罢了。
此刻,古飞云心中翻江倒海。
他已可确定,李元身上定然藏着未被发掘的天赋。
或许是悟性远超常人,或许是某种适合习武的特殊体质。
古飞云看向李元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郑重与审视。
往日他虽看重李元的勤勉,却终究因其根骨平平而有所轻视、有所忽略。
如今看来,自己当真是看走了眼。
这小子定然是一块深埋的璞玉,不声不响,却在关键时刻绽放出惊人的光华。
古飞云在心中默默调整着对弟子们的掂量。
吕阳根骨上等,潜力巨大,性子虽张扬但可慢慢磨砺,注定是乘风院的门面。
而李元疑似悟性卓绝,性子沉稳内敛,潜力竟隐隐不在吕阳之下。
从今往后,李元的分量,必须提到仅次于吕阳的位置,还要凌驾于其他丹劲弟子之上。
与此同时,周围弟子们听了这番话,个个目瞪口呆,心中滋味复杂得很。
古飞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拍了拍李元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股难得的温和,轻声道:“好,好小子!没给乘风院丢脸!回去之后,到我书房来一趟,我有话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