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声音，是一种从丹田内部扩散开来的震动，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从中心向四周层层荡开。
那股震感沿着经脉向上蔓延，经过胸口时让他呼吸微微一滞，经过咽喉时让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经过后脑时像是有人在他脑后轻轻叩了一下，而后彻底散入全身。
丹田中，第五道罡气凝聚成形。
它不像前四道罡气那样粗壮浑厚，却扎扎实实地立在中央。
五道罡气同时亮起，不再是以往四方的结构，而是如同一片完整的星图，每一道罡气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彼此之间的气流形成新的循环，周流不息，首尾相接。
那感觉就像是一间屋子终于架上了最后一根横梁，所有的重量都在那一刻归于平衡。
李元缓缓睁开眼。
灯盏里的火苗还在跳着，微弱的光芒照在石壁上，却显得比方才亮了一些。
或者说，是他的眼睛比方才清了一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没有什么异样，但他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比方才低了半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感知温度的精度提升了。
他试着催动丹田内的罡气，五道罡气同时运转，气息从丹田涌入经脉，如同闸门开启后的洪流，奔涌向四肢百骸。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一团罡气，蓝紫色的光芒在掌心跳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凝实，每一缕罡气都像是被拉长拧紧过的丝线，细密而坚韧。
他随手朝石壁上那个已经存在的掌印旁边拍了一掌。
没有用全力，只是催动了五成罡气。
掌风落在青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石屑簌簌落下，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边缘光滑，没有一丝裂纹，比之前的拳印深了约莫半寸。
他将手掌凑近看了看，掌印周围的青石颜色均匀，连细微的石粉都没有溅出。
他那一掌的力道没有半点浪费，全部落在了那一个点上。
这才是第五道罡气带来的真正变化。
不是力量增幅了多少，而是对罡气的掌控和精纯度上了一个台阶。
就像拿同一柄刀，之前只能砍出歪斜的豁口，现在却能精准地切开薄纸。
丹田中多了一颗星，整片夜空都因此不同了。
【归藏诀（小成）：1000/2000】
五道罡气，战力又提升了两成不止。
若是再遇上修罗双煞那样的对手，即便不用青鳞飞刀，不用元煞之气的辅助，李元也有信心将两人反杀，并不会花费太多力气。
而此刻，即便是遭遇六道罡气的对手，他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李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倒在床上便开始大睡。
太过疲惫了。
连续七日七夜，不眠不休，即便是罡劲武者，也难以做到不会困乏。
李元暗暗思忖，这和前世看过的玄幻小说，完全不一样。
那些小说中，主角每突破一个小境界，都会生龙活虎，精神百倍。
无论之前是长达数日甚至是数月的苦修。
李元都有些羡慕那些主角了，就像一晚上大战七个新娘，直到天亮，不仅不会感到疲累亏空，反而生龙活虎，能够再次将七位新娘大战一遍。
但想想也不太可能。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身心愉悦的状态，会一定程度上缓解身体上的疲惫，但不会消除。
这是生物钟决定的。
和物质守恒的普遍真理一样，疲惫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
你若是不休息，疲惫就会不断在身体上累积，而不会释放。
就像是拉紧的弓弦，只有松手，它才会恢复原位。
你一直拉着，它就一直是紧绷的状态。
李元的脑袋昏沉沉的，眼皮重得似有千斤。
恍恍惚惚中，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两日后，李元炼制完最后一炉丹药，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丹霞方略（小成）：2000/2000】
【丹霞方略（大成）：0/3000】
经验的增长自然不必说。
已经是高阶炼丹师的水准了。
不过，令李元皱眉头的是，大成级的进度，竟然需要3000点经验才能填满。
炼制一次，可以增长10点进度，需要至少一千二百两纹银。
理论上，3000点进度，需要炼制300次，那就是三十六万两纹银。
如果是其他悟性绝佳的天才炼丹师，则至少需要炼制3000次，需要花费至少三百六十万两纹银，这还是建立在他能够每一次都能完全吸收失败的经验教训，并在下一次炼制中做出完美改良的基础上。
李元不知道的是，事实上一个高阶炼丹师的培养，这个数值至少再翻10倍，所花费的资金，至少在三千六百万两之上。
因为，人是有惰性的，并不能够每一次炼制都能够完美吸收经验教训，并在下一次炼制中做出调整改良。
李元心中暗叹，三十六万两白银啊。
不过，庆幸的是，他可以“以战养战”，也就是炼制一批丹药换钱，再买材料继续炼制，并不需要将三十六万两，一下子全部拿出来。
月上柳梢头。
李元将一百一十颗大还丹打包装好，推开了洞府大门，径直朝向天罗国坊市而去。
......
两个时辰后。
天罗宗坊市。
两道身影隐在一间酒楼三层的客房里，窗户开着一条缝，所对的方向，正是药神堂的大门。
从这个角度看去，下面的街景一览无余。
只是现在这个时刻，纵然药神堂门前亮着灯笼，但依旧是人烟稀少。
这两道身影，正是楚家派出来的门客，王超和马晗。
他们早就来到了这里，盯守着一个戴银狐面具的少年。
楚天遥楚少爷已经让画师根据知情人的描述画了画像，这画像此刻就在两人的手里。
两人顶着黑眼圈，显然九天九夜，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区区一个毛头小子，值得如此兴师动众，还让咱们兄弟出手？”马晗盯着手里的画像，抱怨说道。
王超眉头一皱，“千万不要大意！楚少爷不是说过了吗，此人也是有着不低于四道罡气的修为。”
马晗不以为然，“即便他觉醒了四道罡气，但咱们兄弟两个都是四道罡气圆满的武者。只要你我任何一个出手，击杀对方必然不在话下。”
王超说道：“你懂什么？能让咱们两个出动，说明了家主对这件事的重视！其中的意思，你还猜不到吗，就是要让楚少爷露脸！”
“楚少爷的叮嘱你忘了吗？他让咱们兄弟务必把这件事情办好。若是办好了，说不定楚少爷就能得到家族所有长老的认可，名正言顺地成为家主继位者！”
比起马晗，王超要谨慎的多，考虑的也更周全。
马晗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王超突然目光一凝，“看，是不是这个？”
从窗缝中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普通衣衫带着银狐面具的少年，肩膀上一个小行囊，被药神堂的伙计恭敬迎了进去。
他的衣着打扮，与情报描述别无二致，跟画像上更是如同一人。
“错不了！”王超双目猛然圆睁，闪现一丝兴奋之色。
但这个时候，他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转头看去，只见马晗将画像放在火烛上点了。
“你烧了它干啥？”
马晗说道：“不烧不专业。”
......
药神堂，三楼贵宾室。
李元和罗云峰罗掌柜，正在亲切交谈。
“品质一如既往的优秀！而且，这一次，竟然有二十颗一纹丹药！”
在鉴定完这一批丹药后，罗云峰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那位炼丹前辈的技术，想必又有了稳步提升！”
李元笑笑没有回应。
“一共是六万七千一百两！”罗云峰拨打了一阵算盘，然后开口说道。
李元放下茶杯，转身来到了窗前，往外一推。
一阵凉风习习。
对面酒楼的三层，一间客房的窗户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嚓”关窗声，然后屋里火烛很快熄灭，房间里黑了下去。
李元眉头微微一皱。
事实上，从方才甫一到达药神堂，他就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元煞之气的加成，不仅体现在力量方面，在速度、五感方面，也有着等额的加成。
所以，李元的五感敏锐程度，远超同为罡劲中期四道罡气的其他武者。
然后，李元不动声色地坐回原位。
“给我兑换五十份开元丹的材料。”
不大功夫，小九恭敬带上来五十份打包好的材料，李元将其收进了小行囊。
罗文峰递上来七千一百两银票，还顺手递过来一本书皮泛黄的书册，“这一本，是老朽无意中得到的志异小说，颇为有趣，就送给阁下，权当茶余饭后的消遣吧。”
在打感情牌方面，罗云峰绝对是人中翘楚。
有的时候，想要拉拢结交一个人，并不需要多么贵重的礼物，太过贵重反而成为一种负担，也令两人的关系，更加像一桩交易。
一些并不如何贵重，却能体现出诚意的小物件，反而感官会更好。
对方会了解到你对他的尊敬与重视。
罗云峰就是熟稔这一点。
李元接过册子，上面四个字：《沧澜演义》。
翻了两页，里面主要是描述一个沧澜界的地方，在那个地方发生的一些仙武传说。
还有一些关于力量体系的设定，比如说境界，就分为神劲境，至尊境，传说境，不朽境。
李元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