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消失,是退了一步——恰恰退到拳锋尽头半寸之外。
麻衣下摆被拳风轻轻掀起,又缓缓落下。
罗斌的重拳砸入了空处,惯性将他整个人往前一扯。
便在这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刹那,李元动了。
他侧身上步的动作简单得犹如寻常走路,右手顺着罗斌前冲之势在他肘部轻轻一托——罗斌整条手臂竟诡异地向上弹开,胸膛门户洞然大开。
紧接着,凌厉的拳锋破空而起,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已无限逼近他的心口。
罗斌慌了。双瞳被惊恐彻底占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知道暗劲很强,可从未想过,这位年轻的副巡长竟强到了这等地步。
李元使出的,正是《龙形拳》中的“青龙探”。
拳锋即将印上胸膛的一刹那,他陡然变拳为掌,轻轻向前一推。
没有巨响,没有暴击。
罗斌却觉得像是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柔和大力当胸撞了个正着,双脚腾腾腾连退了五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李元已收了势,连一滴汗都不曾出。
“李巡,我输了,心服口服。”罗斌垂下头去,声音里满是敬服。
“李巡,我来跟你打!”
……
几人轮番上场,皆被李元轻轻巧巧地解决了。
境界的差距之下,应付这些明劲武者,简直轻松得如同儿戏。
这让他愈发深刻地体会到,气血境界对力量的增幅究竟有多大——眼下他连看旁人的动作,都慢得近乎迟钝。
【龙形拳(入门):200/200】
一番切磋下来,竟也涨了十点进度。
【龙形拳(小成):0/200】
小成了!
瞬间,李元只感到,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入脑海。
无数个挥拳的身影在意识中闪现、分解、重叠!
每一个动作的角度、肌肉的细微震颤、力量的传导路径、呼吸的配合、重心转换的毫厘之差……
甚至每一次挥拳后细微的关节酸胀、肌肉疲劳的积累、气血运行的迟滞感…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亲历了千万次!
那些困扰他许久的发力别扭、动作走形、劲力散乱的瑕疵,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纤毫毕现!
就像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和改进,最终将所有的经验教训,毫无保留地倒灌进他此刻的思维里!
这感觉太奇妙,也太霸道了!
不是简单的记忆灌输,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感悟和融合!
他缓缓收回拳头,闭着眼睛,细细咀嚼着脑海中那海量的信息。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纤维,仿佛都在刚才那洪流的冲刷下,记住了正确的路径。
“你们,一起上罢。”李元淡淡道。
罗斌最先出手,重拳破风,直扑面门。
与此同时,康岩矮身扫腿攻他下盘,曾屹自左侧刺拳快攻,梁柏则从右侧封堵退路。
李元没有理会梁柏的封堵。
他身躯微微后仰,罗斌的拳锋便擦着鼻尖掠过。
同一瞬,左脚轻点在康岩扫来的胫骨之上,人已借力腾空旋身——正是“飞龙跃”。
曾屹的刺拳与梁柏的擒拿在他下方交错落空,两相撞了个空。
落地之时,李元指尖在曾屹肘弯轻轻一拂。
曾屹整条手臂顿时酸麻不受控制地抬起,恰好撞向梁柏补位击来的手掌。
二人齐齐闷哼收手,阵型已乱。
康岩的第二次扫腿已到。
李元这次没躲,反而迎上半步,小腿胫骨悍然对撞,随即是一声沉闷的钝响。
康岩脸色骤变,踉跄着连连倒退。
李元借反震之力侧飘而出,衣袖轻飘飘拂过罗斌二次轰来的重拳,那拳锋竟随着这一拂之力悄然偏转,直朝梁柏肩头撞去,这便是“缠龙手”,四两拨千斤。
梁柏慌忙架隔,两人狼狈地撞作一团。
不过三次呼吸,四人合围之势便已土崩瓦解。
再定睛看时,李元仍旧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未曾乱上半分。
康岩额上已蒙了一层细汗,抱拳恭声道:“头儿,方才胫骨对撞之时,您收力了。否则我这腿,早就废了。”
李元笑笑,点了点头,转头望向罗斌:“拳出七分留三分,是好事。可留的该是变招的余地,不是犹豫。”
罗斌浑身一震,满脸涨红——自己招式之中那转瞬即逝的破绽,竟被李元如此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如,我来试试。”
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忽然自头顶传来。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修长的身影已从老树枝桠上飘然跃下。
第32章 凶险(感谢大佬笑话、书友4955、6664、英俊月票支持)
正是孙露。
李元早知她在树上观望了半晌,也不点破。
“我曾和不少厉害的武馆弟子交过手,在虎威武馆里,也只有师父和大师兄能稳定胜我,你若是能打赢我,怎么说在暗劲武者里,也能排进前十了。”
孙露甫一落地,便脆声说了这一长串,目光直直地盯住李元,眨也不眨。
李元心里咯噔一下,得,又是一个好战成痴的主儿。
一路上端着冷脸,半句话也不曾多讲,到了切磋的当口,反倒伶牙俐齿起来了。
孙露目中发亮。
早在初见面时,她便已有了切磋一战的念头,只因顾及叔父孙胖子的叮嘱,才刻意拘着,做出副矜持模样。
方才在树上偷眼观瞧,底下打得热火朝天,她早就按捺不住了。
李元望了一眼天色,俯身去解马匹的缰绳:“不打了,时候不早了。”
孙露顿觉百爪挠心,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上来。
“打赢自己手下,很威风么?你那几手招式,不过是些花架子罢了,欺负欺负下属,用来立威倒也足够。可若遇上真正的高手,哼,保准歇菜。你是怕了罢?”她声如玉磬,却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
李元张了张嘴:“我……”
“你什么你!”孙露早已将叔父的嘱咐抛到了九霄云外,刁蛮之态原形毕露,压根不容李元有开口的余地。
那张小巧的嘴如炒豆般啪啪连响:“别以为沉默不语就是老实人了?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面上一副忠厚模样,实际上一肚子坏水算计。”
“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你想要立威,本也没有错,但欺负几个下属,算不上本事。”
“我没有……”
“不必解释!”
李元皱起了眉头:“你能不能好生听我说……”
“听什么听!”
孙露动了。
毫无征兆。
右腿如紧绷的弓弦骤然弹开,足尖点地,整个人便化作一抹青烟倏然前掠。
临近三步时,左腿借势高摆,自斜上方凌厉劈落,裤腿擦过空气迸出短促锐响,恍如一柄利斧当头斫下。
李元始料未及,撤步已来不及,只得沉腰立马,双臂交叉上举,架成一道铁闸。
嘭!
腿骨与臂骨结结实实撞在一处,沉闷的撞击声夹着肉体的震颤四下荡开。
他上身晃了晃,脚下青石吱呀一声迸出细纹,一股大力顺着手臂酸麻上窜,令他从齿缝间泄出一丝冷气。
“哼,不过如此。”孙露冷哼,目光中尽是轻蔑。
李元一咬牙,正要抢步还击,四下里忽然狂风大作。
鸡蛋大小的沙石被卷上半空,噼里啪啦地凿打着树木。
众人顿时慌了手脚,马儿惊嘶不止。
“寻找掩体!”李元眼角余光一瞥,只见一条水桶粗细的黑影自灌木丛中昂然而起,“看好马匹!”
可为时已晚。
那黑影倏然探出数丈之长,闪电般卷起一匹枣红马,眨眼便拖入了灌木丛深处。
“我的马!”
孙露一声惊叱,足尖猛蹬,腰间长刀霍然出鞘,人如利箭一般杀进了灌木丛中。
嘭!
几乎是同一瞬,只见孙露的身形如断线风筝般被撞飞出来,扑通跌在地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李元心中没来由地一悸。
这种悸动太过熟悉了。
没错,是它。
当初在临江码头,体内那一道元煞之气的悸动,与此刻如出一辙。
恰在此时,狂风骤歇,四下一片死寂。
这感觉微妙至极,难以言说——仿佛一场腥风血雨降临前的片刻安宁。
察觉此兆的,远不止李元一人。
所有人都僵住了手中的动作,双眼一眨不眨地死盯着那片灌木丛。
远处昏黄的天穹下,成片飞鸟惊惶乍起。
耳畔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奇异飒飒声,既像细到极致的咀嚼,又如毒蛇吐信。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