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前往巡长房。
咚咚咚。
“谁?”里面响起孙胖子惯常的懒洋洋声音。
“李元。”
“哟。”孙胖子的声音变得惊讶起来,“快请进,快请进。”
李元推门,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只见孙胖子忙不迭从半躺的床上跃起,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拉着李元的手,示意他坐下。
李元在一张红木桌旁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孙胖子则坐到床边靠着墙壁,两人相对而视。
“喏,喝两口?”
孙胖子满脸堆笑的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半壶酒,翻起一个白瓷小杯放到李元面前。
“不了。”李元礼貌回应。
“那就吃点。”孙胖子把桌子上的一小碟花生米往李元这边推了推。
“大人见我,是有什么事吗?”李元问道。
孙胖子咯咯笑了两声,“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拘谨了。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的。”
说话间,他摸了一颗花生米扔进了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以后咱俩平级了。”他淡然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嘶~
李元更加不解了,什么就平级啊?
孙胖子清了清嗓子,从案台上抽出一份文书,故作深沉地说道,“给,自己看,批文已经下来了。”
李元接过来一看,只见里面一行批示:“擢升李元武师为HX区巡守营巡长,负责主持HX区巡守营日常工作...”
他眉头一皱,目光疑惑看向孙胖子。
孙胖子拍了拍手,将手上的花生米皮碎屑拍落,笑着说道:“别看我,跟我没有关系,是县令大人亲手盖得章。”
若是巡守营其他人看到,心中定然是激动万分,手舞足蹈。
但李元却是眉头一皱。
巡守营巡长,掌握着一定的权柄,油水不小,而且还是正式编制,旱涝保收铁饭碗,对于寒门子弟而言,无异于鲤鱼跃龙门。
看来,县令刘振山也是看上了他这份天赋,打算拉拢结交。
巡长虽好,但,这也让挂职变成了全职,同时对HX区的治安负有一定的责任。
不得不面对一些危险的刑事案件。
“俸禄,涨一倍!”孙胖子适时提醒说道。
现在的工钱是四十两银子,涨一倍的话,就是八十两。
呼。
属实不低。
但李元经过一番思考之后,还是决定拒绝。
“大人,在下才疏学浅,恐不能胜任,还请孙大人呈报县令大人另择高明。”
这一番话,不需要任何深思熟虑。
巡长房里一时寂静。
李元有些担心,又找补了一句,“多谢孙大人美言。”
不用想也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孙胖子肯定在刘县令那里说了不少好话。
孙胖子摆了摆手,“不再考虑考虑?”
李元将文书放回桌上,“不用了。”
孙胖子沉吟片刻。
李元也跟着有些紧张了起来,是否辜负了孙胖子的一片苦心?
这孙胖子虽然行为举止看上去可恶至极,但实际上人还是不错的。
少顷,便响起孙胖子的抚掌大笑声。
“好,好小子!”他哈哈大笑说道,“有志气!李兄弟深谋远虑,让人佩服!”
说话的时候,孙胖子变得满面红光起来,眼神发亮,不知道回忆着什么。
“没错,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武考登榜,便相当于拿了进入归藏盟的通行牌,如果能进入归藏盟,就是县令见了也得点头哈腰,谁还稀罕一个小小的河西巡守营巡长。不错,不错,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此刻,孙胖子满眼都是赞赏。
的确,和李元想到一块去了。
之所以拒绝,最主要的原因,也是这个。
“孙大人远见卓识,属下这点小心思,自然逃不过您的慧眼。”李元适时恭维一句。
“你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包括刘振山那厮。只要你不在这文书上签字,谁都奈何不了你。”孙胖子说道,喂李元吃了一颗定心丸。
“多谢大人。”
“还是年轻好啊!”孙胖子感慨一声,不无担忧地说道,“但是,孙某不得不提醒你,拿了武师功名,也并不表示一定能够进入归藏盟。”
“哦?”李元皱起眉头,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归藏盟,一共七座分盟。七个分盟每年会在各地当年度的武科登榜的武师中,挑选适合各自分盟的弟子,有的分盟重资质,有的分盟重悟性......当没有中意的对象时,有可能会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弃权选择。”
李元周身一动,这话犹如一道霹雳降到了身上。
“大人...”
“想当年,我也是府城前十的武师,可惜啊,并没有得到任何一个分盟第青睐,所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孙胖子语气中说不出来的失落。
“那我......”李元皱着眉头问道,他当然很清楚自己的资质。
孙胖子叹息一声,起身拍了拍李元的肩膀,“这也是今天我想和你说的第二件事情。资质的事情不能改变,但其他事情,却是我们可以自己掌控的。”
“您的意思是......?”
“扣关化劲!”孙胖子沉声说道,“你突破化劲之后,归藏盟便不可能不留你!”
李元绝望中看到了一道曙光。
但是,很快就黯淡了下来。
突破化劲,岂是那么容易的,即便他有外挂在身,武道突破天然无瓶颈。
资源啊!
但,即便再难,也值得一试。
李元告辞离开,来到了街上。
这一带临近城南商街,市声熙攘,颇是热闹。
街口,威远镖局的趟子手正舞着旗、敲着锣,当街演武招徕主顾。
没走几步,便又看到几家武馆,也是类似的情形,门外支起一杆大旗,旗上绣着馆名,弟子排成两列,或练擒拿手,或使齐眉棍,当街演武以壮声威,吸引有意习武之人的注意。
看来经济萧条,武行的竞争,也是愈发激烈了。
沿街药铺、铁匠铺夹道林立。
铁匠铺中,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整面墙都挂着雪亮的刀片,映着天边的晚霞。
药铺不仅坐堂问诊,还大量售卖“养气丸”“益血丹”等武人常用药散,价码不菲,寻常百姓只能望柜兴叹。
此刻几家药铺门前人影幢幢,除却看病抓药的百姓,更有不少劲装结束的武馆弟子进出。
“世道越来越乱,药行的生意,却是越来越好了。”
李元心中暗忖赚钱的办法。
巡守营挂职的工钱,终究只是细水。
这城中赚大钱的门路,早被几大家族和豪绅攥在手里。
余下最快的法子,便是杀人越货黑吃黑。
可这行当终非正途,稍有不慎撞上硬茬,死无全尸。
他目光转向街角另一处人群聚集之地,悬赏榜文墙。
第58章 放肆
墙前挤着形形色色的人物:
抱臂而立的彪形大汉、笠檐压低的独行客、神色精明的市井之徒。
这些都是“捕风客”,靠着揭榜拿赏过活。
若有人肯出价,暗里的“私活”也接。
榜上所张,皆是官府明令缉捕的要犯:江洋大盗、杀人凶徒、邪教余孽。
赏钱由官库所出,亦有苦主添红。
若能做成一大单,足可数年衣食无忧。
但其中不乏凶名赫赫之辈,手下既有武官、巡捕的命,也有捕风客的血。
“这碗饭,也不好端。”
李元暗自摇头。
能上榜的,哪个不是狠角色?
自然,捕风客除了拿人,平日也钻深山、探荒泽,寻觅珍奇药材、罕见异兽。
但那些地方凶险至极,多少人寻见宝地,却再没走出来。
李元边走边想,脚步慢了下来。
街边支着不少零散地摊,所售之物杂乱无章:
豁了口的陶罐、字迹漫漶的旧书、奇形怪状的枯根碎石,竟还有卖不知来历的铜环玉片。
李元在一个摊前蹲下,随手拨弄。
摊主是个眯缝眼的中年汉子,立刻凑上前:“这位差爷,好眼光!都是祖上老底子传下的宝贝,说不准里头就藏着前朝秘辛、武林遗珍呢!”
李元捡起一柄生满绿锈的短匕,柄上缠着的皮绳已朽烂大半。
“差爷识货!”摊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别看它锈了,这纹路……这分量……八成是古时哪位武道宗师的贴身兵刃!价钱好商量……”
李元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