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人信这路边的破烂里,能捡到神兵利器?
至少他不信。
......
青牛武社。
阳光穿过老槐树的叶隙,在青石地上碎裂成晃动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金。
陆青躺在竹椅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老槐树下那抹素白的身影。
二奶奶正弯腰察看熬煮药材的情况,乌发从木簪中滑落几缕,随着动作轻扫过白皙的颈侧。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二奶奶。”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
二奶奶动作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将手中的当归一片片铺开。
她的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在深褐色的药材衬托下,白得晃眼。
陆青撑着竹椅坐起身,双眼冒着虚幻的光,胸腔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二奶奶,药好了吗?”
他问,脸上挂起幻想过无数遍的、自认为温润如玉的笑容。
二奶奶这才转身,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药碗,碗口热气氤氲。
她缓步走来,裙摆扫过青石上的落叶,发出窸窣轻响。
“陆青,这是最后一剂了。”她的声音很轻,理了理鬓角第碎发,“喝完这碗,你身上的伤,便好得差不多了。”
陆青伸手去接。
指尖触碰的瞬间,他故意划过她温凉的手背,感受那细腻的肌肤纹理。
二奶奶像被毒蛇咬到般猛地抽手!
药碗剧烈一晃,滚烫的药汁泼溅出来,有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二奶奶睁大眼睛看着陆青脸上不正经的微笑,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陆青看不懂的怒其不争。
“你——”
她嘴唇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陆青脸上笑容不减。
他慢慢接过碗,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舌尖舔过嘴角,眼神黏腻地缠在她身上:
“二奶奶,你不必如此躲着我的。”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过不了多久,我就能痊愈......”
二奶奶的脸唰地白了。
“林重既然收我为真传弟子,”陆青继续说着,“便有着让我继承一切的意思。林师年岁已高,等他百年以后,咱们两个......那是早晚的事,你又何必——”
二奶奶的脸,腾地红了。
是那种怒火烧透肌肤的红。
“陆青!”二奶奶终于找回声音,一声含着怒意的轻喝。
声音在抖,像淬了冰。
少倾,她看着陆青憔悴的面容和乱蓬蓬的脏头发,语气才缓和了一些,“我念你病体未愈,烧坏了头说昏话,便不计较你今天的放肆。若是下一次再生非分之想,我必不轻饶!”
说完,她转身就走。
陆青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浮现一抹嗤笑。
“装什么清纯!”
“谁不知道啊,以林重的年岁,根本满足不了你了。”
“所以你每天扭腰翘臀的......也不知道在勾引谁!”
陆青嘴角笑意渐渐扩大。
女人嘛,总是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二奶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养伤的,我一定可以重新踏入武道,我可是个天才啊!”
他重新躺下,只是感觉阳光有些刺眼。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
陆青四下一看,庭院空得让人心慌。
他记得青牛武社最鼎盛的时候,三十多个师兄弟晨练时的呼喝声,能把屋檐上的瓦片都震得嗡嗡响。
那时林师站在台阶上指导,声音洪亮如钟,每个弟子眼里都燃着一团火。
而现在...
稀稀拉拉十几个身影,练功的呼喝声有气无力,像病猫呻吟。
有人对着木桩出拳,动作软绵绵的,眼神飘忽,心思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不断有人叩关失败离开。
陆青犹记得前两日,一个周平的师兄叩关失败,红着眼睛离开,背影犹如路边一条。
而武考中出了自己这一码子意外,人家谁还会将子弟送到这里来?
只有零星一两个,还是因为李元才来的。
李元这个武考登榜的弟子,逐渐成了青牛武社的招牌。
“真是走了狗屎运!”
想到李元,陆青胸腔里那团火轰地烧得更旺。
他侧过头,目光死死盯在庭院东角那个身影上。
李元赤着上身练拳。
汗水顺着紧实的肌肉沟壑流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油腻的光。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拳击出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像重锤。
脚下一步一个脚印,青石地面竟被踏出浅浅的凹痕。
“我若是没有受伤,应该会比他更强......”陆青目光灼灼,心底暗自沉吟,“等我伤势痊愈,我势必要将这一切,连本带利全拿回来!!”
......
第59章 挑战
一个年轻弟子捧着毛巾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看李元练拳看得入神。
陆青认得他,苏轩,新来的,也是穷鬼一个。
整天围着李元捧臭脚。
“李师兄,毛巾。”李元一套拳打完,苏轩赶紧递上。
李元接过,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功法练得怎么样了?”
“我好像摸到些门道了!”苏轩眼睛亮得像捡了金子,“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扣关明劲了!”
“踏实练。”李元说道,声音没什么起伏,“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
这时。
门口的光线被一道绯红的身影挡住了。
陈婷站在那儿,妆容精致得每一笔都算计好了角度,眉梢描得细长上挑,唇上涂着时兴的胭脂色,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一片晃眼的白。
也不知道她怎么练的,比刚来时,胸口更大了。
她一站定,庭院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弟子们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神直勾勾地黏在那片雪白上。
陆青从竹椅上弹起来,像被针扎了屁股。
陈婷的目光扫过庭院,在陆青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瞬,那眼神像看地上的石子,看墙角的青苔,看任何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笑容明媚得像三月桃花,朝着李元走去。
“李师弟,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尾音微微上挑。
李元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弯腰去拿地上的石锁。
陈婷却快走两步拦住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双手奉上时身子微微前倾,领口那抹雪白更加炫目:“下月初八是家父五十寿辰,还请李师弟赏光。”
李元一愣。
但想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陈家也算是不大不小的家族势力,但陈婷由于是小妾所生,还是个女子,在家族中并不如何受重视,此番邀请,多半是想让自己给她撑场子吧?
“看吧。”李元随意说道。
“你一定要去的,届时会有临江城许多名流到场,是一个结识人脉的好机会,不容错过......”
毫无征兆地,陆青冲了过来。
他的腿脚还没好利索,跑起来一瘸一拐,样子有些滑稽。
“陈婷!”他伸手去抓陈婷的手臂,手指都在抖,“婷儿,我的伤已经全好了,我也可以去的,对吧?”
陈婷后退两步,脸上那明媚的笑容瞬间冻成冰。
她看着陆青,眼神里的厌恶浓得化不开:“陆师弟,请自重。”
“自重?”陆青说道,目光愣愣盯着陈婷胸前的雪白,反而笑了,“婷儿,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我吗?”
“喜欢?”陈婷笑了,那笑声又冷又脆,毫不客气说道,“陆青,你还是认清现实吧,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我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废物!不要怪我说话难听,你现在就算给陈家看大门,都不够资格。还请你放尊重些,不要再纠缠我了。”
陆青握紧拳头的手在微微颤抖,指尖死死地插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一种猛烈的屈辱感在心头盘旋。
自己意气风发的时候,陈婷是如何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大献殷勤。
而如今,他已经放下了身段,屈尊主动示好,换来的却是无情的嘲弄和羞辱。
四目相对,短短几秒钟,却好似有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呼——
陆青长出一口气,捏紧地拳头骤然松开,脸上也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林师说了,我还有机会的。我不是天才吗,我还能东山再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我陆青恢复修为,第一个要羞辱的,就是你们陈家!
陈婷像看怪胎一般看向他,冷冰冰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庭院里死寂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