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142节

  “晚辈曾患离魂症,忘了自己身世,后得到线索,一路追寻至仙洞县……”

  丁师弟口中的重要之事是追查自己的身世啊……旁听的潘云舟恍然大悟。

  丁松言随即将假托潘师兄之名进入葛家庄,以免惊动目标等事情娓娓道来,未隐瞒葛七说的每一句话和自身打听到的葛七相关之事,只藏起了给予葛七“黄粱醒木”这一节。

  听到“想换具身体”和“你不会是姜老头吧”等话语文慎行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不自觉站了起来,潘云舟和张彦则有了毛骨悚然之感:

  难道世间真有夺舍重生之事?

  丁松言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道:

  “晚辈年轻气盛,自视甚高,竟大着胆子随葛七去了那山坳,葛七果然趁晚辈开泥屋之门时偷袭我,幸亏晚辈早有提防,避开了这一击,才未当场被害,但这一击的威力超乎晚辈预料,晚辈还是因此受了伤。

  “晚辈藉此也明白难以力敌葛七,赶紧向山坳外奔逃,葛七本来快抓住晚辈,却不知为何,突然停在了原地,呢喃着‘我是谁’‘杀了你,我就记起来了’等话语。

  “晚辈不敢停留,一昧逃遁,刚出山坳,又听见内里传来两声爆炸,其后,躲躲逃逃,绕了好几个圈子,花了不少时辰,才回到城中,来此报官。”

  “葛七不会是那个姜老头吧?”文慎行自言自语般问道。

  潘云舟亦是如此猜测:

  难怪丁师弟会受伤,那葛七竟然是个夺舍的老怪物!

  “晚辈不知。”丁松言低下脑袋,沉声回答。

  文慎行琢磨片刻,打量起丁松言:

  “贤侄是大衍境初期?”

  “是。”丁松言坦坦荡荡地回应。

  大衍境初期?鸿信商号执事张彦听得如陷梦中。

  他记得丁师弟入门才半年多,即使以往就有锻体练气的功底,当前也应该还在炼窍人境,这往往要花费两到三年时光,最短也得一年半。

  他怎么就大衍境初期了?

  原本不是得了离魂症的说书人吗……

  丁师弟天资卓绝,一天能凝炼至少两处窍穴?武道奇才啊!

  等回了山门,得好好打听下丁师弟日常之事,某虽不才,亦见贤思齐。

  文慎行则斟酌起来:

  大衍境初期就能从葛七手上逃走……虽说是占了葛七身陷迷惘自相矛盾的便宜,但足以说明不少问题……倒也不用上报府衙请宗师来压阵,我这个只差一步就到宗师的三品“入化”和两名捕头足以……

  想到这,文慎行一边吩咐文书和捕快向府衙上报此事,一边唤来实力最强的两名手下,备马出行。

  丁松言自然要跟着,潘云舟虽然觉得葛七实力很强,能伤到并惊退丁师弟,但自忖有大派真传、三品“入化”的文县尉,相当厉害的两名捕头,以及自己等宵明宗门人,葛七再是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还是颇为放心,和张彦一块跟了上去。

  不用绕行不用躲躲藏藏的情况下,他们抵达山坳时,依旧还有天光照耀。

  一眼望去,映入文慎行和潘云舟等人眸子的是那片多处焦黑的土地,是异常明显的两处浅坑,是已然垮塌的泥屋。

  文慎行一下沉默。

  这是葛七弄出来的?

  这不是大衍境该有的表现,这是实实在在的法境宗师,并且还是宗师里相当强的那种!

  潘云舟和张彦错愕侧头,望向了丁松言。

  丁师弟是从这样的敌人手上逃掉的?

  一个大衍境初期的武者能从法境宗师手下逃出生天?

  难言的静默里,文慎行沉声询问起丁松言:

  “这,这是葛七打出来的?”

  “晚辈不知。”丁松言摇了摇头,“晚辈逃离时,此地还不是这个样子,但葛七确实能携火带焰。”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破破烂烂多有焦痕的衣裳,一阵庆幸道:

  “幸好葛七陷入迷惘,未当场追赶晚辈,否则晚辈怕是要葬身此地。”

  这话让文慎行和潘云舟、张彦等人皆是赞同,轻易就接受了这个解释:

  是啊,要不是葛七迷失自我,甚至可能以虚空为敌,或自己打自己,大衍境初期的武者,再是天赋出众,也没道理能逃出他这么强的宗师之手。

  几人旋即展开搜索,过了一阵,其中一名捕快对文慎行道:

  “葛七应是知身份暴露,已潜逃远遁。”

  他没道理留在原地,等着可能到来的朝廷宗师围杀。

  他又不是积恶道的人,非得赌一把县尉没等宗师抵达就上山搜寻,特意埋伏于此,想将前来的朝廷武者杀个干干净净。

  “当是如此。”文慎行悄然舒了口气。

  还好葛七逃了,否则麻烦就大了。

  慎行啊慎行,师父给你改名慎行,就是希望你少些鲁莽,这不,差点铸下大错……

  想到这里,文慎行侧过身体,带着感激的语气对丁松言道:

  “贤侄,幸亏你提前戳破了葛七之事,否则他必为仙洞县一害。”

  要是大家一直蒙在鼓里,哪天葛七突然犯病,或是发狂,不知会死伤多少人!

  虽说法境宗师还在人的范畴,自己和两名捕头联手,加上更多武者、强弓劲弩辅助,也不是杀不掉,城外兵营还可列阵迎敌,但再怎样,仙洞县也不会少了损失。

  “实属侥幸。”丁松言苦笑回应。

  接下来,两名捕头在泥屋后方挖出了一具白骨,这让丁松言悄然舒了口气:

  这应当是姜成原本那具身体的,只挖出来一具,而不是两具,亦或一具都没有,那就不算恐怖。

  回城途中,文慎行和两名捕头还去了葛家庄,搜查了葛七的家,询问了葛七日常之事,基本印证了丁松言所说。

  丁松言一直很淡定。

  他讲的都是真话!

  “贤侄,天色已暗,不如在县衙下榻一晚,我让人趁夜打听下你当初在此说书之事,看能否问出你的身世。”文慎行感激之余,主动提出帮忙。

?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本地神话

  望着年节氛围依旧浓厚的街道,丁松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文慎行的好意。

  就他本心而言,弄清楚自己为何隔了大半年才借尸还魂后,就没必要留于仙洞县了,在这等“魔君”上门拜访吗?

  至于丁二郎的身世,他毫无探究的想法。

  可这事又不能这样讲,他明面上是打着调查身世的旗号来仙洞县的,如今明明有进一步追查的希望,却不愿留下,委实惹人怀疑。

  略作沉吟,丁松言感激地对文慎行道:

  “文少府,追查身世极可能非一时一日之功,而晚辈师兄是东原府人,回家还有要事,我打算同他连夜赶去,尽快处置,等忙完了那边,再回仙洞县继续。

  “在此之前,若你们有了收获或是断了线索,可以告知晚辈这位张师兄,他会利用鸿信商号将消息转达给我,到时,晚辈可能就没必要再跑一趟了。”

  鸿信商号在楚州和宝州的规模都不算大,只府城有分号,而张彦今晚应当会留在仙洞县,等白日再返回岳江府府城。

  “贤侄,夜深路险,你又有伤在身。”文慎行关切了一句。

  “这点伤不碍事。”丁松言笑道,“有九界派和羲皇派在天湖左近,除了湖中会有些水匪,沿途道路一向无事,真有哪个跳梁小丑冒出,你们两派弟子怕是一窝蜂就找过去试剑了。”

  九界派源自《二十四气经》的“二十四节气剑”相当有名,左惊蛰年少时,仗之横行天下,故而丁松言用“试剑”来统称以海捕文书有名之辈磨砺自身的事情。

  被这么捧了一句,文慎行嘴角挂上了笑意:

  “这倒也是,你能从葛七手下逃脱,也是个天资不凡的,就算遇上巨匪,恐怕也是不惧。”

  “我师兄昨日才杀了一位三品‘入化’的军中叛将。”丁松言扯起了潘云舟的虎皮。

  这件事情,作为仙洞县县尉的文慎行三日之内必然就会听说,没隐瞒的必要。

  文慎行错愕望向面容古拙的潘云舟,隔了几息才感叹道:

  “人不可貌相啊,是我走了眼。”

  “只是侥幸。”潘云舟连忙拱手低头,掩饰自身表情。

  聊了几句,文慎行不耽搁两人连夜赶路,目送他们往县城东门而去。

  “宵明宗人才济济啊……”这位出身九界派的县尉由衷感慨道。

  …………

  告别了送到城门口的张彦张师兄,丁松言跟随潘云舟策马前行。

  此时,高空已然漆黑,寒风料峭而来,乌云遮住了明月和繁星,显出几分危险之意。

  丁松言倒是不惧,真要有天人境的大宗师充当剪径强人,他就认了。

  奔驰了一阵,潘云舟放缓马速,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

  “丁师弟,一万九千两花红银。”

  类似的悬赏,各州各府支付之后,都能向朝廷索取补偿。

  丁松言随手接过抽出六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潘云舟道:

  “潘师兄辛苦了。”

  潘云舟默默拿住,没有推辞。

  他觉得,自己要是不收,丁师弟反倒不会安心。

  丁松言仅凭双腿御马,仔细点数起剩下的一万六千两银票,它们来自不同的钱庄商号。

  他这不是信不过潘云舟,好的就是这个感觉。

  两人骑行一段,让马匹歇息一阵,间或于能遮风挡雨之处轮流小憩,及至天亮,终于抵达了东原府府城日御县。

  负责协理此处巡防的是羲皇派弟子,他们之中有一部分已身具外表异状:额头部分隆起,如日似角,皮肤白里透红,眼角鼻旁点缀着或紫、或白、或赤的几颗泪痕状印记。

  《秘传山海经》上并未提及天后羲和的外形特征,丁松言尚是初次知晓羲皇派弟子长这个样子。

  他未过多打量,跟着潘云舟进了处于年节当中、异常热闹繁华的府城。

  牵着马匹走了一会儿,丁松言看到不远处有庙宇式建筑,红墙黑瓦,香火鼎盛。

  他眼中浮现星光,望了过去,发现是“娥皇庙”。

  帝舜妻娥皇。

  这也是天后,不同在于,羲和是帝俊妻,娥皇是帝舜妻。

  “你们日御县人为何不拜羲和,拜娥皇?”丁松言好奇地询问起潘云舟。

  同是天帝之后,羲皇派还在本地,怎会拜娥皇不拜羲和?

  潘云舟略带疑惑地看了丁松言一眼:

  “你不知道?娥皇就是羲和娘娘的名字。”

  “啊?”丁松言没掩饰自己的惊讶。

  他忽然记起《秘传山海经》里好像有那么一段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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