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回到正屋后,丁松言微笑对郑朱曦道:
“师姐,刚才真有默契,我一提何洛之事,你就猜到符阳泉可能是两面族,提前做好了应对。”
“我又不是傻子。”郑朱曦梨涡隐现地回了一句。
然后,她看见丁松言伸出了右掌。
“干嘛?”少女疑惑问道。
丁松言笑眯眯说道:
“我宿慧里有一种击掌相庆的礼节,只有相当亲密的两个人才能做。”
郑朱曦虽然不懂,但还是伸出了右掌。
我和师弟关系这么好,应当算亲密了吧?他主动提出,看来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着服食了“荀草丹”,少女手掌白里透红,先前练武留下的茧子都仿佛消失了。
丁松言笑着将右掌按了过去,击在师姐掌上。
啪的清脆声音回荡开来。
“这样的啊……”郑朱曦眼藏好奇地看着,“这似乎也没什么,为何非得相当亲密的两个人才能做?”
“我也不懂。”丁松言含笑说道,“就当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吧。”
他转而夸起师姐刚才那场搏杀的表现,没吝啬自己的赞语,然后和少女交流起对应细节,郑朱曦本就有些体会和收获,心情又极好,两人聊得很是起劲,甚至发散往外,开始讨论某些剑招的变化。
等到粱乾返回,两人才陡然惊觉:
近三刻钟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我们是侯山派一支,《镜湖神鉴》仅到大衍篇,只有感应到了虚空气机,才能寻找主支,得授后面的法门,可惜,从我师祖到我这一代,都无人能做到。”粱乾将一本颇为陈旧、封皮深蓝的书籍递给了起身来迎的丁松言。
“侯山派是在哪州哪府?”丁松言接住秘籍,随口问道。
“侯山派皆是秘传,没有公开的山门,只在炎京、天都、虞京和中都各有一位居中联络的人。”粱乾简单解释,未暴露居中联络者是谁。
虞京是新虞国都,中都是封国京城。
侯山派是大隐隐于市啊……丁松言指着西厢房道:
“粱前辈,借宝地一用,我琢磨完就把秘籍还你。”
见丁少侠并不带走秘籍,也未索取纸笔,粱乾心中惊喜,自无不允的道理。
等师弟入了西厢房,郑朱曦估算了下距离,帮忙合上木门,拿过一张凳子,坐在距离门口大约两尺的地方,摆出抱剑守卫的姿态。
粱乾没敢搭话,转去东厢房,让俏丽丫鬟帮自己捶起背。
西厢房内,之前两个月都未使用天心印记的丁松言熟门熟路地习练起“镜湖神鉴”。
也就大半个时辰,他周身窍穴完成了转化,如镜似冰的“镜湖真气”流转不休。
丁松言的识海也有了变化,部分凝成了一片静谧的冰湖,冰层如镜,清晰映照出周围的种种思绪。
顾不得去验证效果,脸颊颧骨已有多处白色花纹的丁松言观察和感受起窍穴、脏腑的情况,做了细致的推衍,以确定这门功法没藏着什么隐患。
做完这件事情,他才使用天心诀,让自己的身体记住了“镜湖神鉴”。
这一次,消耗了整整五年寿数。
丁松言再次睁开眼睛时,脸色已是苍白了不少。
他识海那片“冰湖”依旧存留,脑海内响起了师姐的声音:
“不知师弟还要多久……
“这次又要折损五六年的寿数吧?日后多搜罗点别的延寿之物……
“得离他一丈远,虽说我向来光明正大,坦荡直言,但偶尔还是会在心里说下他的坏话,可不能被他听去了……”
咦,师姐当前没保持一丈的距离?不对,她有保持,是我的“镜湖神鉴”比粱乾和符阳泉多了五寸的覆盖范围,师姐刚好在边缘……这,这是最近修炼“玄关藏性历劫不昧大法”前面部分,神魂有所增强的缘故?不确定,等“玄关藏性历劫不昧大法”再进一步看看……丁松言一阵惊喜。
他修炼“玄关藏性历劫不昧大法”并未依赖天心印记和天心诀,而是按部就班地练,以便用“衍道德”仔细感受,及时发现问题,做出修正,不过,这门武功只能作为兼修确实有几分道理,它相对简单,涉及窍穴不多,丁松言觉得到八九月份,自己应当就能练成大衍篇章。
后面的法境部分和类似灌顶、夺舍、转世的法门密切相关,难以分割,丁松言目前不打算涉足。
惊喜之余,丁松言散去“镜湖真气”,回归了原本模样,没去多听郑朱曦的心声。
掩盖住脸庞异状,他打开西厢房的门,走了出去。
夜色已是很深。
“物归原主。”丁松言双手奉还了那本《镜湖神鉴》。
粱乾略作检查,放下心来,恭送郑女侠和丁少侠离开。
走在依旧热闹、彩灯处处的街上,丁松言忽然开口:
“大致折损了五年寿数。”
“我正想问呢。”郑朱曦先是欣喜于两人的默契,接着表情微变,“师弟,你不会正在使用‘镜湖神鉴’吧?”
“没有。”丁松言轻声笑道,“师姐,或许是兼修了‘玄关藏性历劫不昧大法’的缘故,我的‘镜湖神鉴’目前能听见一丈五寸内的心声。”
郑朱曦愣了一下,回想起先前的距离:
“那我刚刚……”
“我也不想听的。”丁松言打趣起郑朱曦,“但我也很好奇,师姐你偶尔会在心里说我什么坏话?”
轰的一下,少女脑海炸开,只觉阵阵热气翻滚着涌上了脸颊。
她有点恼怒,可又知晓师弟不是故意的,那纯属意外,并且他还坦诚地把“镜湖神鉴”当前的有效范围如实告诉了自己。
可让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她又办不到。
一时间,郑朱曦有点委屈,忍不住加快脚步,要把师弟甩在身后。
看着师姐红如晚霞的脸庞,丁松言忍不住暗自赞叹:
“少女的脸红真是明艳啊……”
先别管为什么脸红。
他加快脚步,也追了上去。
调侃完当然得安抚。
同时,他还得告诉师姐,这“镜湖神鉴”许多窍穴未在“周天星斗图”框架内,没法让她在掌握了“小无极法”后兼修。
接下来几日,两人练武之余,时而到瓦肆看杂剧、听说书,时而指导许长安和杨世铎练功,时而闲逛当康庙外集市,买些小玩意儿。
等到陶问书传信允许,刑常正式上书,推动联合改进军中招式和战阵配合之事后,两人才结束本次出行,一早出发,到正午就抵达了山门。
郑朱曦一眼望去,发现界碑处蹲着好几名弟子在看蚂蚁,平湖之畔不少同门或坐、或站、或远望,山林之间也有不少身影……
少女嘴唇翕动了一阵,哑然失笑。
“师姐,虽然我没用‘镜湖神鉴’,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丁松言低声笑道。
郑朱曦侧头望向他,眼眸晶亮,没掩饰自己的好奇。
丁松言咳了一声道:
“宵明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
五丘山,玉华峰。
身着素衣白裙的苏青璃看完手中的书信,把玩起那小束金黄色迎春之花。
她哼唧着对丫鬟玉瑶道:
“丁二郎这家伙竟然隔了好几个月才回我信,他要是讲为了贴切‘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这句诗,才特意等到阳春,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他一句都没提,也没讲迟了几个月的缘由,我也要隔几个月才回他信!”
还没等玉瑶回应,苏青璃已自顾自说道:
“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看在他岳江府之行讲得精彩刺激的份上,还是这段时日就回信吧。
“我都想好要用什么诗了。”
丫鬟玉瑶看着小姐,犹豫了下道:
“可你刚才不是说要帮丁二郎打听帝女宗的事吗?这么一耽搁,说不得又是两三个月。”
“对哦。”苏青璃眨了眨眼睛。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境界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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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五章 风影刀
“羿叔,那两面族还有提及什么吗?”郑朱曦一下变得急切。
虽然她前几日离山到定江府时,宗门一切皆好,娘亲也安然无恙,但母女连心,由不得她不紧张。
羿秦苍缓慢摇头:
“那小子只清楚这点事,别的一问摇头三不知,我来找你们,一是让你们赶紧提醒陶宗主,提防暗箭伤人,二是请丁贤侄跟我去县衙,把那小子杀了走阴通幽。”
原话应该是“等陶问书死去,就趁着年底纳新,混入宵明宗”……对师父的死很笃定啊……别人也有“烛眼星瞳”的……若我是幕后安排者,那两面族小子到定江府时,师父那边的事应当也差不多尘埃落定了,要不然,这没武功没经验在身的两面族一旦出点什么岔子,必然会影响到那边正事的推进……丁松言每临大事有静气,迅速做了诸多分析。
他沉声对羿秦苍道:
“羿叔,那小子先看管起来,我过几日再料理他。
“我和师姐现下就得赶回平湖山,以防其他传信之法被截断。
“还有,您尽快上报府衙,并用飞鸽传书等办法通知我们宗门。”
若非那两面族小子无武功在身,阴魂撑不了多少天就会消散,丁松言都想让羿秦苍杀了再说,免得横生枝节。
羿秦苍本意只是想提醒宵明宗,没想到丁松言反应竟如此过激,仿佛事情正在发生。
“好。”这位县尉经验丰富,没有啰嗦,只是扔给郑朱曦一块腰牌,方便她沿途换马。
丁松言和早急不可耐的郑朱曦连包袱都未收拾,就施展“毕月幻形”身法奔出宅子,于西门上马,毫不吝惜马力地飞驰向平湖山。
哒哒哒,沿途之上,马蹄翻飞,尘埃溅起,两人每到一处驿站,皆赶紧换马,不管马匹是否已疲惫,免得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之地,马匹突然不行。
以丁松言真正的实力,施展轻功肯定比骏马要快,但目前他不知宵明宗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怕筋疲力尽返回山门反倒无力处置意外,暂时没敢毫无保留。
不到一个半时辰,师姐弟就策马狂奔到了平湖山山脚。
循着惯常那条道路往上时,丁松言伸出右手,托在师姐背心,带着她以法境圆满的轻功,掠过山林,返回宗门。
丁松言展现出了真正的实力。
从最后一次装脏恢复后,他用一天将身周近两百处虚空窍穴凝炼完毕,然后花了近七日把《烛照长夜经》的法境篇给练成了,在这门功法上已是货真价实的法境圆满。
——不管是《烛照长夜经》,还是《周天星斗书》,对应的虚空窍穴都包含在《浑沌经》那十多万个虚空窍穴内,丁松言同样能感应到,无需另行摸索,只是得花点工夫来分辨哪些是当前需要的,然后先用《浑沌经》的法门凝炼一遍,让那种状态自然地成为本能,再改换成《烛照长夜经》的。
本来三日多能完成的因此拖到了七日,最后,丁松言还豪掷两年寿数,让身体记住了《烛照长夜经》练到法境圆满时的变化。
没多久,丁松言和郑朱曦回到了宵明宗界碑处,留下了轻轻晃动的山林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