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烛大荒 第23节

  这人又是什么来历?

  谁让他跟踪我的?

  任右阳跃跃欲试地再次窃窃私语:

  “贤弟,你等会正常归家,为兄暗中帮你盯着这人,想办法揪出幕后指使。

  “另外一边嘛,我也不清楚余万雄为何要跟着你,你们甄府内部的纠纷我不方便插手,以免坏了后续之事。

  “你对此若实在担忧,就去县衙找宵明宗,尤其是那个郑朱曦,她虽然年纪偏小,实力不强,但父亲是朝廷大员,母亲是宵明宗宗主,宗师里也排得上名号的人物,她为人还急公好义,愿意为你这等没身份的人出头。”

  丁松言微微点头,应了下来。

  甄府的事之后再说,现在得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酒足饭饱,他挥别任右阳,离开酒楼,往城余巷方向而去。

  带点大江凉意的晚风一吹,丁松言脑袋清醒了不少,重新平静下来,思索起刚才忽略的几个细节:

  任右阳和甄府,或者说,真灵宗和甄府后续有什么事?

  发现跟踪者的为何是任右阳的护卫,而不是他?

  他还是被护卫提醒,才察觉此事……

  白龙鱼服的时候,真把自己当凡夫俗子,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都不做?这会不会太入戏了?

  或者,他的护卫功法特殊,更擅长类似之事?

  丁松言走走停停,假意“欣赏”起府城夜晚的繁华景象。

  盏盏灯笼高悬,颜色各异,照出好一个人间丰收年。

  借着下蹲欣赏一副画卷的机会,丁松言自然而然地往后瞄了一眼。

  这是他第五次做反跟踪之事,先前都没有收获。

  目光快速扫过,他看到了在酒楼独酌的那人。

  真是啊……丁松言收回目光,打量起地摊上的书画。

  就这样,他慢腾腾回到城余巷,给任右阳留出了足够的“行动时间”。

  刚至巷口水井,一道黑影突地从侧面蹿出。

  丁松言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险些就把手中的折扇挥了出去。

  “丁二哥!”许长安的声音响了起来。

  丁松言停下手上的动作,借着月华星光定睛一瞧,发现真是气质有些贼眉鼠眼的许长安。

  “你扮鬼呢?”丁松言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许长安讪讪笑道:

  “你今日怎回得如此迟,我一直在等你。”

  不是,你等我干嘛?丁松言望了眼没几家浪费银钱挂灯笼的城余巷。

  许长安拿出了一锭银元宝:

  “丁二哥,昨日之事多亏了你,我今早提前去师父家,先偷了二十五两银子出来,剩下才和师兄们均分,反正他们也不知晓师父究竟有多少私房。

  “这,这二十五两是我的谢意,你可别不要啊,这里面还有丁大哥的五两。”

  你人还挺好……可为啥要说“偷”这么不好听的话,先到者先得嘛……丁松言干咳了一声:

  “你都这样说了,我要不收下岂不显得我不会做人?”

  他说完,叹了口气,接过了沉甸甸的银锭。

  许长安表情舒展开来,发自内心地笑着回家去也。

  丁松言又往前踱了两步,看见任右阳从侧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位真灵宗弟子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沉声道:

  “没逮住。”

第二十四章 确认真假

  啊,堂堂六宗四派之一的真传弟子带着多个护卫都没抓住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跟踪者?丁松言先前对任右阳抱有极大的期待,闻言于心底翻涌出了异常沮丧和失望的情绪。

  他未让这表露于外,拱了拱手:

  “无论如何,还是得多谢右阳兄,若不是你,我连被人跟踪都发现不了。”

  任右阳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那人不是一个,是一伙,我疏忽了这点,以至于在闹市被隔开甩掉。”

  一伙?前身招来的,还是我这几日惹出的?丁松言一阵愕然。

  “他们被我惊走,一时半会应当不会再跟踪你。”任右阳往城余巷侧面的院墙看了一眼,“甄府那个余万雄也离得远远的,当是不愿被我知晓,嗯,似乎已换了另一个供奉来,对你还挺重视。”

  不等丁松言再次道谢,任右阳宽慰道:

  “你今日好生歇息,我明日再看看。”

  说完,他挥了下手,转身便走,丁松言只好远远道了谢。

  他沿着幽黑却不寂静的巷子往前,与开着院门纳凉的一位邻居老者互相点头致意,等他回到家外,刚推开虚掩的院门,就看见丁大牛赤裸着黝黑健壮的上身,在不大的空地上舞着粗糙铁棒,没什么招式,就简单地扫、敲、抽、劈,风声凛冽。

  正屋之内,母亲刘玉藻和妹妹丁轻烟就着油灯,纳着鞋底,时不时轻声闲聊几句,父亲丁胜意坐于凳上,半闭眼睛,摇头晃脑地哼着杂剧唱词。

  偏黄的光芒从屋内照出,时而静谧,时而摇曳,如水溢开,逗得蚊蛾飞舞不停。

  丁松言缓慢地吐了口气,笑着和家人打起招呼。

  ………

  临睡前,丁松言打开了放自己衣裳的那个木箱,先前说书赚来的五两银子并三百文钱都藏在这里,其中,小青姑娘贡献了五两银子,以当前银价,每两值八百文。

  这非其他看官给的少,丁松言才讲了四日,每日才讲一场,能有三百多文收入囊中,已算当康庙市集同行里的翘楚了。

  显得少只是因为小青姑娘给的实在太多了。

  “我爹在衙门当书办才一月二两银子,呃,不算灰色收入……”丁松言肘后内袋里还装着父母给的四钱银子,这几日听书打赏和中午吃食花的都是妹妹给的五十文钱加说书收入的一部分。

  他将许长安给的二十五两重银锭放入衣箱后,挑出了四块银锞子。

  想了想,他把最后那块也拿上,凑足了五两。

  回到正屋内,丁大牛刚放下门栓。

  “大哥,这是许长安给的,答谢我们昨日相助之情。”丁松言将五个银锞子塞了过去。

  丁大牛一脸惊喜:

  “许大郎倒是会做人。

  “我拿给娘亲去。”

  “你自己收着。”丁松言学起任右阳的口头禅,“人生苦短,别亏待了自己,拿着这钱每日晌午好好吃好好喝。”

  他这是希望丁大牛能认识到人生还有更广阔的空间,用对美酒美食的欲望代替杀人之渴望。

  当然,这三者最好不要混淆在一起。

  丁大牛沉默了好一会儿道:

  “那行,二郎你比我聪明,我听你的,我先攒着。”

  “攒着干嘛?”丁松言随口笑道。

  丁大牛咕噜吞了口唾液:

  “攒着去北里坊。”

  “……”丁松言表情差点呆滞。

  好你个大牛,真是看不出来啊,还有这毛病。

  摆了摆手,他回到西厢房,合上了木门。

  他照旧叠好大木箱,铺开纸张和砚墨,预备写许仕林的故事。

  那本《秘传山海经》早已被他藏到被褥与床板之间。

  “二哥,你又熬灯夜写?”屏风那侧的丁轻烟又好笑又感慨,“你以往可没如此勤奋过……”

  说着,她自行停住,似乎觉得这么讲不好,会让二哥记起他得了离魂症之事。

  “若每日都有人给你一到二两银子,就为了听你说书,你也会这么勤奋。”丁松言随口敷衍了一句。

  一到二两银子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对方还会上门催稿,最重要的则是自己打不过她。

  “谁呀?”丁轻烟好奇追问。

  “一位外地来的姑娘,出手那叫一个阔气啊,只要说书说得好,她必打赏银子,这几日花了好几十两。”丁松言拉过小木箱坐下,如实说道。

  “真阔气。”丁轻烟难免有比较之心,“她好看吗?”

  “挺好看的。”丁松言没说昧良心的话。

  丁轻烟哼哼了一声,带点戏谑调侃地问道:

  “你看上了?”

  “那没有。”丁松言依旧坦然。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我怕蛇。

  而且,也还有心结未放下。

  夜话了一阵,随着丁轻烟进入梦乡,丁松言开始编织故事。

  这一回要写的是许仕林小时候的事,要写出街坊邻居都知晓他亲身父母不在身旁,他自己却一无所知的那种感觉,要写出武曲星和其他人的不同,丁松言绞尽脑汁才慢慢拼凑了几个情节,哈利波特什么的成为了灵感来源,当然,许仕林的姑父姑母对他还是很好的。

  他刚写完一张纸放到旁边,就有一只肤白如玉纤细柔美的手掌伸了过来,直接取走。

  “小青姑娘来了?”丁松言已是见怪不怪,完全没受到惊吓。

  “嗯,你继续。”今日一袭绿裙气质清新的小青坐于床边,认真地看着故事底稿,不想说话。

  丁松言见状,没敢打扰,专注起创作。

  写着写着,他想到一件事:

  以任右阳今日之表现,确定是真灵宗弟子,确定是“芝兰新榜”上有名的那个任右阳吗?

  丁松言之前没有怀疑,是因为对方在甄府很受礼遇,身份相当于被甄老太爷确认过,可回想前世见过的种种骗术,不乏抓住机会与高位者建立简单联系,以此取信他人的类型。

  当然,任右阳那异常明显的犬耳也侧面佐证了他身份不凡。

  但万一,他其实是犬戎族与人类的混血呢?

  ——根据丁松言这几日听的话本,犬戎似狗,能与人类诞下后代。

  “小青姑娘,你听说过一个叫任右阳的人吗?”丁松言试探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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