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看新一页内容的小青刷地抬头:
“听说过。
“你想问什么?”
丁松言斟酌着说道:
“我今日遇到一个人,自称任右阳,可是……”
他把任右阳先前的表现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只隐下了对方锐评“武林玉树榜”的部分,毕竟已答应过不外传,而跟踪者,他也暂时只提了一个,就是让任右阳跟丢的那个。
小青听完之后,难掩笑意地说道:
“是真的任右阳,真灵宗那个,别人假冒他可假冒不出精髓之处。”
“什么精髓之处?”丁松言疑惑问道。
小青吃吃笑道:
“任右阳的精髓之处就是,真的比假的还像假的。
“唔,他没抓到那个跟踪者,揪出幕后指使,也很正常,他就是个拖累,他要是不在,他的护卫早抓住了。”
“啊?”丁松言略感茫然。
这什么评价?
小青“呃”了一声:“他的功法,不是太擅长这方面的事。”
没具体说……丁松言若有所思。
看来名门正派之间,各自根本大法叫什么不是秘密,给旁人讲讲也无妨,但若是具体到每门功法的特点、强项、弱处,就顶多自家关起门来讨论,不会外传,否则就结大仇了。
这时,小青的心情似乎变得极佳,她语调轻快地说道:
“原来真灵宗来的是任右阳,这下二叔不能说我夜里出门是胡闹了,我可打探到了重要消息!”
“小青姑娘,你们……”丁松言一时不知该怎么问了。
“我们到定江府的目的和真灵宗差不多。”小青只笑嘻嘻点了一句,未透露更多。
也是和甄府有关?还好我刚才没提甄府的人也在跟踪我,否则真不知道小青会不会变脸……丁松言理智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只小青悠然神往地自言自语道:
“明日我也试试帮你抓那个跟踪者和幕后指使。”
又过了许久,丁松言终于写到许仕林知晓亲生父母是谁,去道观寻找许仙却被拒之门外。
他搁好笔,揉着手腕,边看着小青拿起纸张阅读,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前日听人提及《秘传山海经》,这东西是不是只有大宗大派和朝廷秘库里才有?”
“嗯,部分。”小青更关心许仕林的亲情戏。
“哪家有完整的?”丁松言不好直接问宵明宗有没有完整的,那样指向性太强了。
小青被许仕林和许仙那场戏感染,抽了抽鼻子道:
“哪家都没完整的,昔年在昆仑帝宫,情况紧迫,《帝注山海经》各篇又分别刻在不同殿的不同玉板上,在场者各自都只能记下一部分,有的还记错了。
“若后来大家能放下门户之见,彼此对照,互相拼凑,修正错误,应当能有一本完整的《秘传山海经》,可无私者太少了。
“江湖上流传的都是某些宗门衰败后外泄出来的,更不完整,各家各派也不会允许私藏。”
丁松言听得怔了怔:
我这两日在书肆翻过普通的《山海经》,比对了下我手里那本的内容。
结合陈羽亮的判断,我的《秘传山海经》似乎,大概,可能是完整的……
至少是接近完整的……
第二十五章 谜团重重
丁松言重新拿起、打算润色下前面故事的毛笔悬停在了纸上,险些落下一滴墨汁,这映衬出了他内心的惊骇莫名,浮想联翩。
各国朝廷各大宗派都没有完整的《秘传山海经》,而我手上似乎有一本?
嗯,甄府应该也拿到了陈羽亮那本……
陈羽亮何德何能判断这本《秘传山海经》是真的,是完整的?
如果确实是完整或者接近完整的,这版《秘传山海经》又是从何而来?
背后藏着的谜团和危险恐怕比我想象得还多还大!
我之前还想着拿这本较为完整的《秘传山海经》换一个拜入宵明宗的机会,如今看来,宵明宗确实会重视对应的内容,可更为重视的必然是谁弄出来的这版,它来自哪里……
丁松言定了定神,落笔成字,将刚才想出的几句不错对白提前记下,不让小青看出自己内心有波涛汹涌,而小青反复阅读着许仙和许仕林那段非常虐的亲情戏,未曾抬头。
写好那几句话,丁松言微皱起眉头:
陈羽亮那本《秘传山海经》应当落在甄府手里了,许长安师父之死的后续也被甄府掌握着,这两件事情至此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之前我还以为那是较为“常见”的版本,甄府有宗师,见怪不怪,没后续还算正常,可如今看来,这版《秘传山海经》如此稀罕,甚至可能只此一本,甄府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真对来历不好奇吗?真不再盘问下我和许长安吗?呃,余先生跟踪我是为这事,与那位“贵客”无关?
除了这方面的事情,小青那边和任右阳代表的真灵宗也是为甄府而来……
甄府还藏着一位非常神秘非常可疑的“贵客”……
说是让我严守秘密,却一点限制都没有,连字据都未让我立一张……
想到这里,丁松言忽然后悔接下给“贵客”说书的任务。
他觉得甄府目前风云汇聚,后续必然有变,有事发生。
换做他初出校园那会,他会很兴奋地参与,觉得以自己的聪明才智肯定能规避危险有所收获,风浪越大鱼越贵。
而如今,遭受过现实毒打的他只想躲远一点,等问题彻底爆发,一切炸成了“碎片”,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捡点什么。
嘶,加快进度,早日结束给贵客的“说书”,早日脱身?丁松言思忖起来。
小青放下了手中纸张,带着明显鼻音地说道:
“许仕林在门外苦苦哀求,却不被允许入内时,我真想骂许仙,可看到许仙在门后那么痛苦,我又觉得,哎……
“这让我想到了你之前一句唱词:无缘对面手难牵。
“再加一句就很合适这段了:
“无缘对面手难牵,从此相逢不相见。”
你还挺文艺……丁松言琢磨了下:
“这句不错,我加在话本里可以吗?”
得让“财神爷”多点参与感。
“好呀。”得到认可的小青稍微摆脱了低沉的情绪。
丁松言故作闲聊之态道:
“我前日听人提及《秘传山海经》时,他们有说这书册原本到处都是,后来才被各个朝廷各宗各派各大世家销毁,只自身私藏,没想到,从开始就是‘秘传’,之后才有外泄,传于江湖。”
“江湖传闻就是这样,真真假假都混在了一起,假多真少。”小青不以为意,“再说,树大招风,江湖中人都喜欢骂顶尖势力,喜欢把所有问题都推到顶尖势力身上,正面是不敢直讲,迂回嚼下舌根还是有勇气的。”
她站了起来,挥别丁松言,如夜晚青烟般消失在了房间内。
丁松言则像是刚从梦中醒来,又仿佛见到镜花水月散去。
他收拾好纸张笔墨和几个木箱,吹灭油灯,躺到床上,望着浮动黯淡月华的房梁,仔仔细细做起思考。
想过去,想当前,想遗漏的许多细节,想未来可能有的那些发展。
…………
翌日。
行至丰水桥时,许长安侧头看了丁松言一眼:
“丁二哥,你昨晚没睡好?”
丁松言揉了揉略显浮肿的眼袋,苦笑道:
“兴许是最近常讲《白蛇传》,夜里竟梦到一条粗大白蛇追我。”
“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许长安宽慰道。
他今日一身浅色直裰,配四方平定巾,贼眉鼠眼的感觉都少了许多。
丁松言迈上石桥,转了话题:
“你今日不开工?”
“有师父那笔银钱,两年不开工都行。”许长安笑道,“丁二哥你之前说得对,要成大盗的人怎么能偷卖果蔬的阿婆,偷替人写信的书生?”
衣食足而知荣辱。
许长安旋即有些烦恼:
“我打算去各个武馆转转,看有没有适合我练适合将来做大盗的功法,还好我尚未炼窍,不用担心武功冲突。
“就是那样一来,银钱就撑不到两年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学了再考虑将来银钱的问题。”丁松言原本还想今日问下余先生自己去武馆锻体练气的事什么时候安排,可他已经有点不敢去甄府了。
外表平静内心烦躁的他看了看许长安,随口恐吓了一句:
“最近不开工是对的,你师父在衙门是有点名声的,我爹昨日下衙回来说,薛捕头已知晓你师父得罪甄府,远遁天涯,打算敲打一下你们几个小的,让你们就算没了管束,也不要太肆意妄为,你可别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多吓一吓,争取让你彻底走上正道。
许长安脸色刷地变白,连忙道:
“我省得我省得。”
作为一个不入流的小蟊贼,他往日里最怕的就是薛仗剑薛捕头。
不是,你这么不经吓吗?丁松言见许长安的反应过于夸张,好笑问道:
“你哪年生的?”
不会只是面相老吧?
“我兴平十八年年初生的。”许长安不明白丁二哥为何莫名其妙问这个。
丁松言愣了一下:
“那你叫我二哥?”
比我这具身体大了一岁多!
“你是轻烟妹妹的哥哥啊。”许长安一脸“这有什么不对”的表情,“再说,这几日里,我时常觉得你确实该是兄长,比我冷静,比我聪明,比我有眼光,比我有见识。”
别夸了别夸了,我二十岁时除了聪明,其他一个不占……丁松言用提着竹兜的手摆了摆,与许长安在丰水桥对面分道扬镳,一个去当康庙,一个拜访武馆。
小青和她的丫鬟依旧早早来到当康庙外等待说书,丁松言循着昨日底稿讲述许仕林童年到少年之事时,觉得人物还不够丰满,于是又加了自己年少时的几个经历:沉迷游戏,被父母抽回了正轨;围观凶案现场,险些被躲于附近匆匆而去的逃犯撞倒;去山里钓鱼,差点踩入电鱼之处……
这些桥段改头换脸,以适合古代环境适合许仕林人设的方式展现了出来:
仗着天生神力,欺负武馆同门,在姑母的哭泣姑父的教训下逐渐明白了道理;遇上衙门缉拿逃犯镇关西,只是少年的他勇敢出手,三拳就打死了对方;去山里钓鱼,遇到猛虎,跳上虎背就是一通乱揍……
有了这种种细节,当勇猛刚强、深明事理的许仕林哭喊着拍门,想见许仙一面时,在场看客都抹起了眼睛,及至丁松言说出收尾诗“无缘对面手难牵,从此相逢不相见”,有人更是哭出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