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筹集便是一年多,杨世铎眼睁睁看着原本和自己差不多的几个宵明宗弟子开始造窍,如今已造了三个以上,实力近乎跃升。
他只能日复一日地维持身体,打熬气力,观想炼窍,将那套不算复杂的“铁伤拳”翻来覆去地演练,拆开又重组,重组又拆开。
想到丁二郎前些时日还是普通人,昨日已能打出那神鬼降世般的一掌,杨世铎要说不艳羡不嫉妒,那必然是骗不了自己的。
为何奇遇的不能是我?
结束晨练,杨世铎擦拭身体,将昨日剩下的饭菜热好吃掉,出门往位于当康庙附近的石池武馆而去。
他师父刘宇轩昨日已告诫过他们,不能将丁二郎说的那些话展现的那一掌传扬出去,否则家法伺候。
来到当康庙外的热闹市集,杨世铎下意识走向丁二郎往日说书之处。
那里人头攒动,围了有四五层,后排已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纯靠耳朵听。
仗着身高和力气,杨世铎只稍微往前挤了一截,眼眸内便映出了丁松言的身影。
这位说书人时而站起,有各种动作,时而坐下,摇动折扇,时而口若悬河,时而醒木一拍,将“俊郎君饮水怀鬼胎,俏国主驱邪动春心”这一回讲的是精彩万分,引人遐想。
杨世铎却呆住了,眼前的说书人丁二郎与留在他脑海内气度非凡的高手丁松言截然不同,宛若两人。
一时之间,他竟怀疑起昨日所见是否真实。
也就是几息的工夫,杨世铎看见丁二郎望向自己这边。
目光交触,他视线里的丁松言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杨世铎打了个寒颤,本能往后,退出了围观人群。
他竟不敢与丁二郎对视!
这身高八尺皮肤黝黑的武者快步离开了当康庙外,绕至石池武馆门口。
直到此时,他才仿佛找回了心神:
“他明明已有奇遇,一步登天,为何还要说书娱人?
“我若是他,就去建功立业,封侯百里。”
念头纷涌间,杨世铎步入了武馆。
“杨师兄早。”
“杨师兄,我这一招老是使得很别扭,你等会帮我看看。”
“杨师兄,我想找你试招。”
……
杨世铎一一点头做了回应。
最近一年,他已在代师授艺,好处是免去束脩,让他能积攒购置关键事物的银钱。
对此,他非常感激师父,毕竟这是武馆,不是门派。
绕去练武场,路过偏院时,再次想起丁二郎之事的他忽然心浮气躁,戾气上涌。
凭什么?
为什么?
临近练武场,杨世铎平复了这些情绪,对自己突然产生这么多不好想法一阵惭愧。
看来丁二郎一步登天之事对我的冲击比我想象得更大……他如是想到。
…………
结束今日说书的丁松言挥别小青姑娘和她的丫鬟,往北水街方向而去,打算途中随意找些吃食解决一顿。
他本来挺期待昨晚那些对话后,小青姑娘今日会带着她家中亲长或师门长辈的垂询过来,谁知什么都没有。
按捺住失望,丁松言拐入了一条不算太宽的街道。
这里有不少便宜吃食。
丁松言边走边寻,霍然发现前面有些骚动,像是有人起了冲突。
“咦,娘……”丁松言目光一扫,看到头戴黑色帷帽穿着深色马面裙的刘玉藻在人群边缘。
冲突导致的不大混乱让一位行人撞到了刘玉藻,将她手中的馒头撞得滚落于地。
刘玉藻弯腰拾取起那个馒头,只是擦了擦,就继续往帷帽下的嘴边递。
“娘!”丁松言快步过去。
刘玉藻闻言,吃得更快了,虽是小口啃食,却迅速就把脏掉的馒头全部塞进了口中。
“若因此吃坏了肚子,找郎中的银钱可比这馒头多多了。”靠近娘亲的丁松言无奈地说了一句。
他还打算让娘亲和自己一起吃呢。
这段时日,他在家中交流最多的是妹妹丁轻烟,其次是哥哥丁大牛,可能因为是平辈,本就还无太深感情的他相处起来比较轻松,不那么拘束。
而比起父亲丁胜意,母亲刘玉藻一向娴静寡语,除了丁松言出事那日和解决之时,情绪并未怎么外露,就连教训丁大牛也只是冷着一张脸,手中有狠劲,丁松言和她交流得就更少了。
“不碍事的。”刘玉藻轻声回了一句。
丁松言望了眼赶来的巡防小队,好奇询问起母亲:
“娘,你这是去哪?”
没带篦头的工具,也不是早起抄经的状态。
刘玉藻指了指县衙方向:
“去养济院。”
“养济院?”丁松言有些茫然。
刘玉藻明白他的情况,简单解释道:
“官府在那里收留鳏寡孤独的老者,还有无依无靠的病残。”
“你去帮工?”丁松言大致明白过来。
刘玉藻看着他,嗓音清冷中透出几分感怀:
“你那日出事后,我去抄佛经时,就暗自许愿,每旬必有一日行善积德,不求你、轻烟,嗯,你们三个大富大贵,只求无灾无祸。”
丁松言张了张嘴,情绪有些复杂,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送走刘玉藻,他有些闷闷地吃了份大盘大碗又相当便宜还兼有多种食材的焖饭。
过了晌午,丁松言慢悠悠抵达甄府,循着先前流程,蒙上黑布,绕来绕去,终于来到严长青前方,坐了下来。
只是眨眼的工夫,清凉之意又坠入了他脑中。
靠着那枚清濛濛的“种子”,丁松言心神一分为二,一半认真说书,一半于识海见到了头戴华阳巾身着青襕衫的严长青。
面容清癯的严长青望着丁松言,呵呵笑道:
“小友可考虑妥当?”
“晚辈已考虑清楚。”丁松言拱手行礼,“愿助前辈一臂之力。”
严长青顿时笑了一声: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小友来日必有一番成就。”
他顿了下又道:
“那老夫便先传你那门秘法,以示诚意。”
呃,这需要拜师吗?丁松言倒是不介意将来“弑师”,但终究有点膈应,能不拜最好。
察觉他的犹豫,严长青微微一笑:
“暂且不用拜师,当前让你喊老夫师父,你必心不甘情不愿,等老夫脱困,送了你那场造化,你再拜师也不迟。”
“感谢前辈。”丁松言再次拱手行礼,这次有点真心实意了。
严长青负手踱了两步,沉声说道:
“世间法门或从天帝天神而来,或源于神怪异兽,皆重异类窍穴,重人之蚕变。
“这是常理,并无错漏,却失之偏颇,忘了根本。
“老夫要教你的秘法源自一门神功,那神功开篇第一句则是
“‘人为贵’!”
第三十三章 骗
“人为贵?”丁松言重复起严长青的话语。
严长青正色点头:
“人为万灵之长,百族之首,怎会没点特异之处?
“你要知,帝轩辕合道后,夏后启前,天帝必兼为人皇,岂能没几分道理?
“忘却人之长处,只懂仿效神怪异兽,舍本而逐末也!”
丁松言对严长青的话十句里最多敢信三句,但亦觉得这番说法是挺符合自身逻辑的,他相当配合地问道:
“那人之长处在哪?”
严长青负手而行,抬手指着脑袋:
“在智慧,在精神,在灵台。
“善用身心,感天应地,招神役鬼!
“日后你要是能走至天人境前,能窥探灵台之境,你将发现根本若在,事半功倍,练武先练‘神’,修行先修‘己’,如此,灵台便在心中,大罗亦为玄关。”
你这直接拿天人境和灵台境来讲人之长处,我怎么觉得又在骗我……以往,别人要是和我谈个几千万的生意,我必然欣喜异常,但要是聊几十个亿的买卖,我会考虑报警……丁松言听着听着,犯了嘀咕。
严长青停住脚步,将目光投向丁松言,微微一笑道:
“自汉末以来,吃神怪异兽只能到法境,难证天人,便是纯粹之神异衰减,无法再补根本之弱,君不见,千年以降,如此而为宗师者,十之七八皆困于法境,无法更进一步。”
这就是五圣宗风亦宁刚双十年华便选择坐死关求天人境的缘由?丁松言产生了些许联想。
五圣宗亦是大赵“六宗四派”之一,功法还源于凤凰,有增长自身颜色也就是容色之特异,丁松言自然心向往之,只是实在够不着。
两鬓斑白的严长青忽然改变话题,笑着问道:
“你可曾在重要之事上骗过人?”
“未曾。”丁松言下意识摇头。
和投资人那叫双赢!
严长青哈哈一笑:
“看来你很适合这门秘法。”
他不再赘叙,话归正题:
“老夫要传你的秘法亦重根本,首要便是一个字:
“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