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被人谋害了,又想不起是谁,只好到当康庙外逛逛,看谁会忐忑不安。”
“你,你!”酒糟鼻男子指着他,又惊又怒,难以成言。
自己竟然被畏缩懦弱的丁二郎诈出了异常!
不过,这也完美解释了自身的疑惑:
说丁二郎有恃无恐吧,他没直接上门找陈幡主,说他没什么依仗吧,他又不远遁他乡,仍在当康庙外闲逛,行为之矛盾,让人摸不着头脑。
忘掉过去关键之事,想弄明白事情原委,消除隐藏的风险,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丁松言趁机“劝说”:
“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若确实危险,我也不是不能立刻远遁,否则,我就去报官,舍得一身剐也要把你和陈幡主给拉下水!”
酒糟鼻男子仔仔细细看了丁松言的脸庞一阵,犹豫了片刻道:
“好,我让你知晓此地不能久留。”
“你可别编故事骗我,我自有办法印证。”丁松言又诈了一句,赌对方不会相信丁二郎一点往事都不记得。
酒糟鼻男子按捺住怒意:
“有什么好骗的?你又不是他人,这事你本就知晓,等弄清楚了情况,你肯定也不会外传,那只会害了你性命。
“前些日子,你找到我,说有本《秘传山海经》想出手,陈幡主很感兴趣,给了你一大笔银子,让你不要留在定江府,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此事……”
“《秘传山海经》?”丁松言打断了酒糟鼻男子的话语。
《山海经》我知道,《秘传山海经》是啥?
酒糟鼻男子看了丁松言一眼:
“你连这事都不记得了?”
丁松言老实又无辜地摇了摇头。
酒糟鼻男子吸了口气,环顾四周,见没有行人路过,才压着嗓音道:
“这天下所有武学,要么来自各位天帝、部分天神遗留的传承,要么是从《山海经》里提到的那些神怪异兽得来,普通《山海经》里不也有提吃了什么什么可以治什么什么病,吃了什么可以御火、御凶?
“按照《秘传山海经》的说法,许多神怪异兽吃了之后,可以获得它们拥有的那些特性、神通,可以成神成仙,虽说颛顼帝绝地天通后,啥道什么日损,神怪异兽们也越来越弱,越来越少,但真要碰上一只,将它吃掉,依旧能一步登天,成就宗师。
“五圣宗的风亦宁不就是吞了凤凰卵,才初入江湖便为宗师吗?他们五圣宗还恰是凤凰传承,真真相得什么什么彰。
“扯远了,总而言之,颛顼帝绝地天通后,神怪异兽逐渐绝迹,但吃过这些东西的前人依据自己身体的变化、获得的特性和神通,创造并遗留了一门门修炼功法和各种各样的武功招式,这便是如今大部分门派的源头,包括邪道。
“《秘传山海经》据说是从天帝遗下的那本《帝注山海经》辗转抄来,后者连同昆仑早已不见,无处寻觅,而前者同样记录有不同神怪异兽具体有哪些特性,甚至连天帝、天神们的传承也有对应的注解,这不是掀了所有大宗大派的老底吗?
“要是人手一册《秘传山海经》,那他们神功大法的根本奥妙就人尽皆知了,对我们这种蝼蚁来说,没啥用,可落到有心人手里,就能提前做针对了。
“退一万步讲,即使特性注解不涉及武道相争,在这方面确实无用,有了《秘传山海经》,日后遇到神物,也能知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吃了会怎样,不至于白白便宜大宗大派。
“自有穷替夏,《秘传山海经》便被各门各派销毁,只自家私藏有部分,若有谁拿到了《秘传山海经》,又非大宗大派弟子,必被追杀,必死无疑,丁二郎,你还不快逃?”
原来这方世界的武道是这样演变来的,大部分从吃神怪异兽开始,难怪轻烟说武功练到深处,身体会有一定异状外显,这是靠近对应的神怪异兽了……我记得《山海经》里有九尾狐来着,轻烟说的长出狐狸尾巴的,就源于此?丁松言莫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他疑惑问道:
“我哪来的《秘传山海经》?”
有穷替夏怕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时至今日,《秘传山海经》这玩意儿除了各大门派、朝廷秘库还各自私藏有一部分,外界怎会突然冒出一本?还是在前身这个普普通通说书人手上。
总不能是丁松言挖哪座古坟挖出来的吧?
有“合伙人”?
杀掉前身的不是陈幡主,是“合伙人”?
酒糟鼻男子瞪着丁松言道:
“我哪知晓?
“你嘴巴那么严,怎么问都不透露《秘传山海经》从哪来的,陈幡主只好让你离开定江府,免得泄露消息。”
“确定那本《秘传山海经》是真的?”丁松言思索着问道。
酒糟鼻男子一脸茫然:
“陈幡主说是真的,完整的。
“你没胆子骗他吧?也没谁会编这玩意儿吧?”
你太低估骗子了……不过,陈幡主似乎能鉴别《秘传山海经》的真假,他听起来也不像是大宗大派的弟子,否则也不用私藏,不用担忧地让前身远遁……丁松言转而问道:
“陈幡主究竟是谁?”
酒糟鼻男子见巷口有人经过,加快了语速:
“陈幡主叫陈羽亮,是小船帮在定江府的幡主,定品为‘勘玄’,九,八,七……按咱们民间的说法是五品。
“我们小船帮是咱们宁州境内还算有名的帮派,如今在和四水帮争部分河段。”
四水帮?甄家老太爷是四水帮的太上长老,鼎鼎有名的宗师……这事还真和甄家扯上关系了……丁松言一边觉得事情原委大致弄清楚了,一边又似乎嗅到了扑朔迷离的气息。
前身能得到《秘传山海经》会不会是整个图谋的一环?
“这样啊……”丁松言做出释然的模样,“那我确实不该在定江府久留,你去找陈幡主,让他再给我点银钱,我会自己找机会离开的,在此之前,我就待在外面,谅他不敢在望楼注视下动手。”
酒糟鼻男子明显松了口气:
“好好好,万事好商量!”
他又叮嘱了几句,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丁松言望着他的背影,不断地分析和思考:
余先生应该能缀上这家伙,找到陈羽亮……
陈羽亮会没有一点提防吗?我表现得这么反常……
如果我是他,按照现在掌握的情况,会怎么做?
嗯,肯定不会留在家里等手下回报,毕竟很可能会有大麻烦被带过来。
要么藏起来,暗中观察返回的手下,视情况而定是出面解决,还是直接抛弃小船帮在定江府的基业,远遁他乡;
要么缀在手下后面,隐蔽旁听,等掌握了具体细节立刻做出应对。
此时此刻,若余先生跟去了小船帮,留在原地的我岂不是很危险?
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很难,可做点别的什么或许还是有办法的!
想到这里,丁松言悚然一惊,直接开口:
“等一下。”
“嗯?”酒糟鼻男子半转身体,疑惑询问。
丁松言微露笑意,语气悠然地闲聊道:
“你说,陈幡主此时会在哪?”
第十章 人不可“貌”相(感谢种植西红柿支持白银盟)
夏日炎炎,白云稀疏。
丁松言站在仅能供两人并排通行的小巷内,假意享受着穿堂之风。
他刚才其实有想诈一下可能在附近观察或“旁听”的陈羽亮陈幡主,直接道一句“陈幡主,还请出来见面!”
可反复思忖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陈羽亮若真在不远处,这等于将他激出来,让他暴露,到时候,情况会变得复杂,不排除他会因此产生铤而走险的冲动,而望楼监察震慑的是想留后路的人,吓不到抱着拼命决心的那种,若真发生如此之事,丁松言在短时间内只能依赖余先生的保护,非重点保护一个人可比带着必死之意杀一个人难多了。
在初步弄清楚了整件事情、危机解决有望的前提下,丁松言不太愿意拿自己来冒险。
故而,他只是用闲聊的口吻问“陈幡主此时在哪”。
这是提醒暗中的余先生,陈羽亮可能躲在附近。
他不清楚余先生能不能想到这点,既然不清楚,那就当做不能。
酒糟鼻男子对丁松言的问题一头雾水:
“当然在我们小船帮内。”
丁松言转而问道:
“陈幡主擅长什么武功?”
这也是“帮”余先生问的,虽然作为敌对帮派的成员,余先生大概率是知道相应情况的,但丁松言为求稳妥,该问还是得问。
“大伙儿都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玄龟神功’!”酒糟鼻男子依旧搞不懂丁松言的意图。
丁松言进一步问道:
“陈幡主可擅长远望或谛听?”
他不知道当前世界有哪个简洁词汇来描述武功能让听力变强,下意识选了佛经里一个名词。
酒糟鼻男子怔了怔:
“陈幡主可听二十丈外的细小之声……”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醒悟了过来:
陈幡主或许就在附近!
几乎是同时,丁松言听见身后巷口传来细微动静,仿佛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
紧接着,戴黑色小帽穿深色短打的余先生不知从哪里奔了出来,身影如鬼魅般一晃既逝。
好快……丁松言刚于心中发出一声感慨,酒糟鼻男子就恍如梦醒,顾不得转正身体,已是狂奔向另一个巷口。
好你个丁二郎,还设了埋伏!
丁松言有心再问一些事情,见酒糟鼻男子奔跑间似乎并无武功在身,赶紧丢掉糖葫芦签子,追了上去。
这种不涉及以武犯禁的追逐,他觉得望楼应该不会管,除非引起了骚乱或影响了更多的人。
蹬蹬蹬,酒糟鼻男子奔到了巷口,要绕过那里一株枝叶茂密树冠颇巨的大树,转往别的方向。
突然,一双古铜偏黑的大手从树后伸了出来,准确抓住酒糟鼻男子的肩膀,刷地将他拖到了巷子墙壁与茂密大树构建出的死角内。
就在巷子内的丁松言刚才都没发现树后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只是眨眼的工夫,来不及停下、已追至附近的丁松言听见了一道沉闷的捶打声,以及骨骼碎裂的动静。
他终于停住,当即转过身体,试图远离那株大树。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二郎二郎,是我!”大树后的死角内传出了丁松言熟悉的声音。
大哥?丁松言愕然望去,正好看见丁大牛露出小半张脸,快速和他打了下招呼又缩了回去。
那铜铃般的眼睛透出根根血丝,络腮胡子和脸部皮肤已溅上点点血珠。
丁松言皱起眉头,略作思忖,装出人有三急的模样,几步来到大树侧方可以看见死角内情况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