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滩那边折了那么多弟兄,造成的影响太大,连带着黑虎帮灭门的消息,也传到了津门高层耳中。”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点点疲惫,
听到青龙滩,周苓脸色也凝重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痛色:“青龙滩?那鬼地方到底藏了什么?”
“听说折进去的,光是咱们稽查局就有七个好手,镇异司那边也伤了三个。李副队长他……”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赵铁沉默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更沉:“是八个。刚收到消息,老李昨晚也没撑过去。”
“那东西恐怕不是寻常水鬼河妖。能让我们稽查局和镇异司联手都吃了这么大亏,至少也得是凶煞级别的妖邪,甚至可能触碰到了灾的边缘。”
他顿了顿,似乎想转移这沉重的话题,也为了给周苓普及一些她可能还不完全清楚的层次,“咱们镇异司和稽查局,主要走的是正统武道气血的路子。”
“从基础的气血充盈,到气血如汞和铜皮铁骨,再到更高的金身不坏,乃至气血烘炉,一步一个脚印,阳刚正大,克制邪祟。”
“岳队年纪轻轻,已是气血如汞圆满,触摸到铜皮铁骨的门槛,放在整个津门,都是顶尖的好手。”
“而像对面那小子可能涉及的左道之术,还有黑虎帮可能招惹的,路子就杂了。”
赵铁继续道,“下九流跟旁门左道,境界划分模糊得很,有的看法力深浅,有的看操控邪物的数量和强弱,有的看秘术诡异程度。”
“但大致上,能独立施展术法害人,驱使阴魂的,算是入流。”
“能像昨晚那样搞出怨灵袭击和精准灭门的,至少是登堂甚至入微级别的好手。”
“再往上,那些能驾驭强大妖邪,布设厉害阵法,甚至自身产生诡异变化的,就更难缠了,我们一般对标武道的铜皮铁骨乃至更高境界来处理。”
周苓若有所思:“赵哥你的意思是,如果黑虎帮的事真是左道中人干的,那动手的人,境界可能不低?至少不是对面这小子现在表现出的样子能办到的?”
“没错。”赵铁点头,“但岳队怀疑的不是他现在有能力,而是他可能曾经有能力,或者知道谁有能力。”
“别忘了,他是扎纸陈的独子。扎纸陈在白事街也算号人物,据说祖上传下来的扎纸术有些门道,只是后来没落了。”
“陈墨从小接触这些,就算没学会高深术法,会不会知道些隐秘?他这身要命的阴煞,本身就来得古怪?黑虎帮一直逼他家的铺子和秘术,所以对方身上的嫌疑本来就很大。”
周苓恍然:“岳队是怀疑,陈墨可能是凶手,或者知情者?甚至他的病也是某种掩盖或代价?”
“有这种可能。”赵铁重新看向罗盘,指针依旧稳稳指着渡厄斋,“所以岳队才让我们盯着。”
“一方面看他是否真的只是等死的病人,另一方面,黑虎帮覆灭,他作为直接相关者,会不会有人来找他?无论是灭口的,还是打探消息的。”
周苓闻言,英气的眉毛挑起,带着几分不解,“赵哥,既然岳队怀疑这陈墨可能知情,咱们干嘛不直接把他请回局里仔细问问?也省得在这儿干耗着。”
“黑虎帮灭门案影响恶劣,咱们有理由带他回去协助调查。”
赵铁看了周苓一眼,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小周,你想得太简单了。要是放在以往,或者换个由头,带回去问话自然没问题。但现在时机不对,规矩也不能乱。”
他的语气有些凝重,“青龙滩那一仗,咱们损失太惨重了。现在人手紧缺,战力折损严重。”
“其次,”赵铁指了指窗外白事街的方向,“你以为最近就黑虎帮这一摊子事?暗地里,水浑着呢。”
“根据线报和咱们自己的侦查,最近有不少疑似拜月教的杂碎悄悄潜了进来,行踪诡秘,目的不明。这帮疯子崇拜红月,行事不择手段,比寻常左道妖人更难对付。”
周苓脸色微变:“拜月教?那群疯子也来了?”
赵铁点点头:“所以,现在不仅是临河县,整个津门都是内忧外患。咱们力量不足,有些事,就不能再用以前那种非黑即白的法子。
“岳队这几天一直在和上面沟通,稽查局和镇异司,在必要的时候,可能会考虑招纳些底子相对干净的左道人士,或者像对面陈家这样的阴八匠传人。”
“招纳他们?”周苓有些吃惊,“这些人可靠吗?”
“当然不可靠。”赵铁说得直白,“但有时候,要用非常之法。”
他看向渡厄斋,“对于这些有传承又没有明显作奸犯科的阴八匠跟左道世家,官府和稽查局一般采取监控为主,轻易不动的策略。”
“只要他们不公然作乱,危害百姓,不触碰底线,就给他们一定的生存空间。”
“逼得太急,容易把他们推向对立面,或者让其他观望的左道人心寒,到时候更麻烦。”
第十六章 铁骨境成
一个月。
深夜,渡厄斋密室。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映照下,陈墨盘膝而坐,周身蒸腾着稀薄的白气。
那不是汗气,而是体内阴寒与残余炽热交织后排出的气息。
他面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暗红色的晶石碎屑,只是光泽尽失,如同燃烧殆尽的炭灰。
最后一枚赤阳血晶,也耗尽了。
陈墨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原本挥之不去的灰败已经散去,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冰冷的锐意。
他伸出手掌,五指缓缓收拢。
“喀啦……”
空气中响起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充满了坚硬的质感。
皮肤下的指骨轮廓都清晰坚硬了几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尽管外表依旧瘦削,甚至因为这个月来近乎自虐般的苦修而更显清减,脸色也还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
但他自己能清晰感受到,肌肉包裹之中,那一根根主要的骨骼,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脆弱易折的凡骨,而是经历了千锤百炼后的铁骨。
淬骨如铁!
《玄阴淬骨法》第一重,成了!
陈墨心念微动,月华宝鉴浮现在意识中:
【姓名:陈墨】
【剩余寿命:约二百七十一日】(阴煞侵蚀速率显著降低)
【根骨:丙等下品→丙等中品(微弱阴脉亲和,骨骼强度大幅提升)】
【功法】:
《幽冥扎纸术-残缺》(人阶中品)(第三层)
《玄阴淬骨法》(人阶下品)(第一重)
【玄阴煞骨(初成)】:
特性1:【坚如寒铁】
特性2:【阴煞亲和/抗性】
特性3:【气力自生】
【当前状态】:
气血:中度亏虚。
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如今的他,若是配合纸傀,战斗力与月前的病弱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可惜的是,资源耗尽了。
三枚赤阳血晶,支撑他完成了第一重修炼,效果显著,但也暴露了这门功法的奢侈。
没有赤阳血晶这类至阳宝物调和,单凭阴煞淬骨,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赤阳血晶显然不是大路货,雷老虎珍藏三枚,恐怕也是费尽心思得来。
“必须尽快去鬼市!”
陈墨握紧了拳头,骨节再次发出轻微的铮鸣,“不仅要寻找进一步修炼的资源,还要设法找到增加寿元的法子。”
尽管阴煞之力的隐患已经控制住,可寿元并没有恢复多少。
两百多天,一眨眼的的功夫就过去了。
陈墨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身体轻便许多。
举手投足间力量充盈,那种动不动就气喘心悸的虚弱感已经消失。
“嘭!”
他尝试着对密室墙壁挥出一拳。
一声闷响,墙壁微微震动,簌簌落下灰尘。
“很好。”陈墨点点头。
这还只是第一重,若练到第三重玄阴煞骨大成,怕是真能拥有传闻中力能扛鼎的能耐。
到那时,即便是面对稽查局那些气血旺盛的武者,在近身搏杀上也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那些监视的人总算走了,虽然现在出门嫌疑太大,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扎纸术练到第三层后,他的感觉就更为敏锐。
早在一个月前,就察觉到有人监视的迹象,还不止一伙。
这些天,那几伙人总算是死心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等不起!也不想再等了!
陈墨将血晶碎屑收集起来放好,留下五百大洋备用,其他东西都被塞进包裹之中。
一千块大洋加上其余金条首饰和烟土,重达四十多公斤,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墨拎着沉甸甸的包裹,眉头微蹙。
带着这么多现银和金条直接去码头,无异于小儿持金过市。
“需要一个稳妥的藏匿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密室角落那些扎制好的半成品纸人纸马上,心里有了主意。
不过半个时辰,地上便多了几个看起来颇为地道的大件扎纸祭品,一尊格外厚重敦实的守宅纸将军,一匹高大但腹部略显臃肿的驮马,以及两个看起来装得满满当当金银箱。
从外表看,只是做工稍显粗糙,用料扎实了些的普通丧葬用品。
唯有入手分量,才会显出异常,但谁又会去掂量这些晦气东西?
他将剩下的几十个大洋和一些零碎贴身藏好,又将阴魂絮和怨骨收纳在特制的内衬暗袋里。
最后,他扎制了两个仅有巴掌大匿形纸傀。
这种纸傀耗费精力极少,几乎没什么战斗力。
它们的作用不是战斗,而是预警和干扰。
若有人试图强行破坏这些祭品,纸傀会向他发出微弱警示,并在必要时可自行引燃。
准备妥当,陈墨换上一身半旧的黑布短打。
头戴斗笠,脸上再次做了些遮掩,使自己看起来像是个面色苍白的扎纸铺伙计。
此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渐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