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手脚干净,银票一兑,宝贝一分,天高任鸟飞!到时候,药钱、赎身钱、赌债,全都解决了!还能剩下一大笔潇洒!”
“大哥说得对!”矮个子同伴呼吸粗重起来。
瘦高汉子也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袖中的短匕,最后一丝顾虑被对财富的渴望彻底碾碎。
前方,陈墨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鬼市东南角那处荒僻的出口走去。
踏出一道残破石拱门,鬼市的光影便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是连绵的荒丘乱葬岗,月光暗红,照得那些歪斜的墓碑和枯树影影绰绰。
夜风呜咽,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和枯草。
陈墨没有丝毫停顿,快步走入乱葬岗深处,身影在墓碑和枯树间时隐时现。
“他进乱葬岗了!快,跟紧点,别让他跑了!”
后方,矮装汉子低促的声音传来,三人加快脚步追入。
乱葬岗内地形复杂,月光被起伏的坟丘和歪脖树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陈墨七拐八绕,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低洼地,这里散落着几座塌了半边的老坟,坟头荒草足有半人高。
三人紧随其后冲入,眼前却失去了陈墨的踪影,只有荒草在暗红月光下摇曳,发出沙沙轻响。
“人呢?”矮壮汉子心头一紧,猛地停步,警惕地环视四周。
几乎同时,异变陡生!
噗!噗!噗!
数道锐物破土的轻微声响从他们侧旁的坟头荒草中同时爆发!
月光下,只见四道人形黑影,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毒蛇,以刁钻的角度激射而出!
那是陈墨提前埋伏下的刀兵纸傀,为了保险,他一次放出了四道!
“小心……”
矮壮汉子只来得及吼出半句,便觉小腿一阵剧痛,一道纸影已掠过,带起一溜血光。
他踉跄一步,挥刀向身侧斩去,却斩了个空。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瘦高汉子脖颈被一道贴地飞旋的纸傀划过,双手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狂涌。
矮个子更惨,两道纸傀一左一右交叉切过他的胸腹,他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几乎被剖开的身体,软软栽倒。
刀兵纸傀的攻击快狠准,毫无花哨,全是致命的杀招。
它们借着阴影和荒草的掩护,第一波偷袭便重创三人。
“有埋伏!扯呼!”矮壮汉子魂飞魄散,忍痛想要转身逃窜。
两道纸人闪身追上,瞬间就封死了他的退路。
矮壮汉子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不是夜风的冷,而是死亡逼近时,骨髓都被冻住的绝望。
他腿上伤口鲜血汩汩,四道封住去路的纸人,静立在摇曳的荒草阴影里。
暗红的月光涂抹在它们单薄的身形上,没有五官,没有呼吸,唯有手中以纸化形,却泛着真实金属寒光的利刃,锁死了他左右的退路。
“呃啊,老子跟你拼了!”
矮壮汉子双手握紧刀柄,不再试图逃跑,而是疯了一样向着右侧的纸傀劈砍过去!
刀风呼啸,是困兽最后的疯狂。
那纸傀却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轻轻一折,薄薄的身体顺着刀势向后飘退半尺,恰恰让过锋芒。
与此同时,左侧寒意已至!
他全身汗毛倒竖,凭借多年刀头舔血的本能拧身回格。
“锵!”
刀刃与纸刃相交,竟发出金铁之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可那纸傀全不受力,一击即退,如同鬼魅。
“出来!你给我出来!”
他嘶吼着,声音因恐惧和失血而变调,朝着空旷的坟地挥舞着钢刀,“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出来啊!”
正前方的阴影里,陈墨缓缓走了出来,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月下散步偶然路过。
他手中甚至没有武器,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这种平静比任何狞笑都更让矮壮汉子崩溃。
“我……我跟你拼了!”他拖着伤腿,嚎叫着向陈墨猛扑过去,全然不顾身后袭来的冰冷杀机。
他只想在死前,把刀砍进那个看似淡然的年轻人体内。
然而,他仅仅冲出了两步。
一道纸影如贴地疾风,从他视野死角切入,冰凉的感觉掠过颈侧。
矮壮汉子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全身的力气随着喉间突然迸发的温热液体急速流逝。
钢刀“当啷”一声脱手,掉在坟前的乱石上。
他徒劳用手捂住脖子,指缝间缺迅速被染红。
视野开始模糊,暗红的月亮,摇曳的荒草,沉默走近的陈墨,还有家中正等买药的老母亲……一切都变成了扭曲的暗红色块。
最终,他颓然跪倒,眼睛兀自圆睁着,映着那轮不祥的暗红月。
陈墨甚至没有多看地上三具尸体一眼,只是抬手一招。
那些沾染了血迹的刀兵纸傀纷纷飞回手中。
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分摸尸搜刮的兴趣,他身形一闪,便朝着乱葬岗更深处掠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坟影与枯木之后。
第二十八章 住宿
约莫一分钟后。
破败石拱门方向传来轻微脚步声,两伙人几乎同时抵达这片低洼地边缘,正是之前放弃追踪陈墨的青狼一行,以及另一伙以鬼眼为首的队伍。
两拨人隔着一段距离停下,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目光所及,洼地中央,老三等三人的尸体横陈,伤口处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在暗红月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色泽。
“是老壮他们……”青狼手下那个眼神凶厉汉子低呼一声,手立刻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青狼抬手制止了手下进一步的举动,缓步上前,蹲在矮壮汉子的尸体旁仔细查看。
伤口狭窄而深,切割面异常光滑,绝非普通刀斧所致。
他又看了看另外两具尸体的致命伤,手法如出一辙,精准高效。
“伤口很奇怪,”青狼站起身,眉头紧锁,“薄刃,速度极快,几乎没给他们反应时间。而且……”
他环视四周,洼地内除了打斗痕迹和血迹,竟然异常干净。
没有额外的脚印混乱,说明战斗结束得极快,甚至可能是一面倒的屠杀。
“东西没动。”
他补充了一句,意指尸体身上可能的值钱物件原封未动。
鬼眼那边,一个手下也检查完毕,回到他身边,低声禀报:“老大,全死了,都是一击或两击致命,财物未失。”
鬼眼没有说话,那双仿佛能洞悉幽微的眼睛缓缓扫过现场。
空气中,除了血腥,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陈墨消失的乱葬岗深处方向,那里黑暗更浓,坟茔与枯树影影幢幢,如同噬人的巨口。
“青狼,”鬼眼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平淡,“你怎么看?”
青狼走回自己人身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惯有的豪爽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看走眼了。这不是肥羊,是煞星。老三他们虽然不算什么硬茬子,但这么干脆利落被收拾掉,连还手的机会都不多,动手的人……不简单。”
他顿了顿,看向鬼眼:“更重要的是,杀了人,却不取财物,要么是看不上这点东西,要么……
“要么就是有更要紧的事,只求速离。无论哪种,都说明咱们原先估摸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鬼眼缓缓点头,阴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罕见的忌惮,“手段闻所未闻。听雨楼出来的人……哼,胡三客气,未必只是客气。这潭水,比想象得浑。”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三具尸体,也无视了乱葬岗深处,“为了点未必能到手的钱财,去碰一个底细不明的硬点子,不值当。老三他们是自己找死,当了探路的蠢货。”
青狼闻言,也彻底熄了那点侥幸心思。
他能在鬼市外围混出名头,靠的不仅是狠辣,更是审时度势的谨慎。
眼前的景象和鬼眼的判断,都印证了他内心的不安。
“鬼眼兄说得是。”青狼吐出一口浊气,“这热闹,不凑也罢。走吧,这地方晦气。”
两伙人来得快,去得也干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们各自带着手下,迅速退出了这片血腥的低洼地,沿着来路返回,很快便消失在乱葬岗边缘。
洼地重归死寂,只有夜风吹过荒草和坟头的呜咽,以及逐渐冷却的尸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暗红的月光无声流淌,将那摊摊血迹映照得愈发暗沉。
风不知何时停了,连最轻微的虫鸣也彻底消失,唯有那股新鲜血液的甜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异常,首先来自月光本身。
月华洒落,照在尸体未干的血迹上,那些暗红色的液体竟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丝丝缕缕的阴寒地气从四面八方每一个坟茔的缝隙渗出,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打着旋,钻进尸体张开的伤口与口鼻。
紧接着,异变陡生。
每一具尸体的轮廓,在幽绿与暗红交织的月光下,开始融化。
不是血肉的融化,而是影子。
他们身下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土上,原本模糊不清的阴影,骤然变得浓黑如墨!
就像有看不见的画笔,蘸着最浓的怨,将平面的影子强行勾勒成扭曲而立体的形态。
三个不断蠕动的人形影子,从三具尸体的后背缓缓剥离出来。
它们通体漆黑,唯有在头部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亮着两点针尖大小幽绿磷火,死死盯着陈墨离去的方向。
。。。。。。
走出乱葬岗的陈墨对身后的一切毫不知情。
等他的身影彻底脱离乱葬岗的地界时,夜色依旧深沉如墨。
那轮暗红的月亮悬在中天,光芒妖异,将稀疏的枯树和荒径照出幢幢鬼影。
远处津市方向,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