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19节

  大约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零星低矮杂乱的轮廓。

  这里已是津市外围,俗称三不管的边缘地带。

  深夜的街道空荡死寂,与白日的喧嚣判若两地。

  两旁参差不齐的灰瓦平房和歪斜的木板棚户门窗紧闭。

  没有拉洋车的,没有挑担卖菜的,没有乞丐闲汉。

  只有偶尔从深处巷弄传来含糊的梦呓或压抑的咳嗽,以及不知哪家婴儿细弱的夜啼。

  一两只野狗在垃圾堆边刨食,绿油油的眼睛在暗处警惕的望过来,又悄无声息溜走。

  陈墨目光扫过两侧黑黢黢的门户和岔路,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那盏褪色的纸灯笼竟然还亮着,投下一圈昏黄模糊的光晕,映出宿字的影子。

  巷内第三家,悦来旅社两扇木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似乎柜台上那盏油灯还未熄。

  陈墨推门而入,一股劣质烟草和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靠墙一张破旧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叼着旱烟袋的干瘦老头。

  听到声音,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陈墨身上溜了一圈,没什么表情,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含糊道:“住店?通铺五个铜子儿一晚,单间五十。”

  “单间。”陈墨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放在油腻的柜台上,推了过去。

  老头收好钱,拉开抽屉扔进去,摸出一把系着木牌的黄铜钥匙丢在台上。

  “二楼最里头那间,被褥自己铺,热水灶房自己打。”

  陈墨拿起钥匙,木牌上刻着甲三。

  他没多话,转身沿着柜台旁一道陡峭狭窄的木楼梯向上走去。

  楼梯吱嘎作响,仿佛随时会垮掉。

  二楼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是薄薄的木板隔出的小房间,门上都挂着类似的木牌和锁头。

第二十九章 感气

  走到走廊尽头,甲三房。

  陈墨用钥匙打开老旧的挂锁,推门进去。

  房间极小,只容一床一桌一凳。

  床是硬板床,铺着草席,一床半旧不新的蓝布被子叠在床头。

  桌子瘸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

  窗户是对着后院小天井的,窗纸破损了好几处,用旧报纸粗糙地糊着。

  墙角有蛛网,地面是没上漆的木板,缝隙里积着黑泥。

  他反手关上门,将钥匙放在门边桌上。

  没有立刻检查,而是先走到窗边,侧耳倾听。

  后院死寂,只有风偶尔吹动晾衣绳的细微声响。

  透过报纸破洞,能看到被高墙切割的一小块夜空,那轮诡异的月亮已西斜了些,光芒似乎黯淡了几分。

  然后,他才开始仔细检查。

  床铺,桌底,墙角……

  确认无误后,陈墨指尖微动,两枚素白小纸片无声飘出,一如之前,落在门顶与窗棂的阴影处。

  做完这一切,他松了口气,在冰硬的床沿坐下,从怀里掏出自己所有银票跟那六块赤阳血晶,清点了一下在鬼市内的收获。

  黑虎帮密室里的东西,总共换了三千六百大洋,花去一千二购买阴石后,还剩二千四百大洋以及零散的几十块现钱。

  卖碎片的一万大洋的银票,已经被他另外放置。

  后面在鬼市里买了两刀阴符纸,花了二十块,还用月华宝鉴顺了两门武功,没花钱。

  一门步法,一门刀法。

  还有最重要的那部----《太阴祟形篇》。

  收好所有东西,陈墨盘坐在床上,在脑海中浏览起这部功法。

  “太阴者,至幽至寂,载魄荣光,亦纳万秽。祟形之本,不在夺造化,而在窃幽玄,以虚纳实,以阴役物……”

  整部功法纲要清晰,炼气篇的核心分为两步:感气、开窍、凝神。

  陈墨屏息凝神,将注意力集中在第一部分——感气。

  功法所述,气并非寻常吐纳的天地清气,而是特指太阴之气。

  太阴之气,至纯至阴,清冷幽邃,主要源于月华。

  然功法亦隐晦提及,月有盈亏明晦,气亦有清浊正异,需仔细辨别。

  感气的要诀,在于虚寂与同频。

  修炼者需先竭力摒弃杂念,使心神如古井深潭,不起微澜。

  并非主动向外捕捉,而是将自身意念缓缓沉入周围环境,尝试与环境中那细微冰凉的阴之特质产生微弱的共鸣。

  如同将一块冰放入冷水中,不求操控,先求感知其冷。

  记牢感气篇所有要点与禁忌后,陈墨调整坐姿,五心朝天。

  呼吸逐渐变得轻、缓、长、细,意念不再关注口鼻,而是随着每一次呼气,想象心神如同细微的尘埃,缓缓向下沉降,沉向小腹之下,脐后肾前那片被称之为丹田的虚无区域。

  同时,他尝试将一丝意念扩散出去,去触摸这房间内可能存在的气息。

  起初,并无异常。

  渐渐,或许是心神初步静定的缘故,他感觉到了不同。

  首先是皮肤传来更清晰的阴冷感,这不完全是夜寒,更像是一种黏腻的凉。

  从地板缝隙,墙角蛛网,甚至从身下草席中幽幽渗出。

  这大概就是弥漫在廉价旅社中,混杂了潮气,秽气,以及过往住客遗留的疲惫病气的阴浊之气,淡薄又驳杂。

  他谨记要诀,并未引导这些气息,只是让心神保持着那种细微的触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报纸的窟窿,在地板上移动着微弱的光斑。

  那月光,依旧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暗红。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墨的心神几乎要与房间的黑暗融为一体时,一丝异样的感觉,从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的夜空方向渗了进来。

  那是一种更加清澈的冷,不像阴浊之气的黏腻沉滞,它更轻,更透,带着一种非人间的寂寥感。

  然而在这本该纯粹的清凉之中,陈墨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异常。

  那是种极其隐晦的躁动,若有若无的腥甜。

  就像纯净的冰泉底部,悄然混入了一滴性质迥异的污血。

  红月的影响!

  陈墨立刻警醒。

  这绝非功法所述的精纯太阴之气,而是受到了天象污染,掺杂了红月异力的月华!

  若按常规功法直接引入体内,后果难料。

  就在他心神微紧,下意识想要切断这缕感应时。

  识海深处,那轮一直静静悬浮的月华宝鉴,忽然极其轻微的震动了一下。

  一股清凉中正的意念从宝鉴中流出,那缕掺杂着诡异气息的太阴之气,在触及陈墨体表,仿佛受到了更高层次的召唤,竟自发的朝着他的眉心祖窍汇聚而去!

  被牵引向那轮温润的月华宝鉴!

  只见那缕气息进入识海后,径直投向月华宝鉴清辉笼罩的范围。

  宝鉴镜面如水波微漾,清光流转,气息中那明显的异常部分被迅速剥离,变得更加凝练精纯,最后只留下最洁净的一缕太阴精华。

  随即,这缕被宝鉴提纯过的太阴精华,才缓缓从识海流出,沿着某种玄妙的路径向下沉降,最终汇入他的下丹田区域。

  陈墨心中一喜,瞬间明悟。

  这月华宝鉴竟有提纯净化月华的神效!

  在眼下这红月悬天,太阴之力不纯的时候,这能力堪称至关重要。

  这宝贝,买的好哇!

  他感慨了一句,继续维持着虚寂状态,以这缕被净化后的太阴之气为引,想象丹田化作向内旋转的涡流,发出邀请。

  更多的太阴之气从窗外渗入,一进入陈墨周身范围,便自发被眉心识海吸引,投入月华宝鉴的清辉之中,经历净化提纯,然后再化为精纯的太阴精华,汇入丹田。

  过程顺畅而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陈墨没有急于求成,维持着这种状态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窗外月华进一步黯淡,引入的气息越发稀薄,他才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眼中疲惫更甚,但那一抹微光却更加明亮。

  感气不仅初成,而且凭借月华宝鉴的净化功能,修炼再无后患!

  “哈哈哈哈,道爷我成了!”

第三十章 难民

  三天后,临河县码头。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码头特有的鱼腥味。

  陈墨提着两个半旧的藤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随着下船的人流走上码头栈桥。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码头空地上,货栈墙根下,泥泞的道路旁……但凡能勉强容身的角落,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眼神空洞或惶恐。

  破席、烂布、几根树枝搭成的窝棚连绵成片,孩童虚弱的啼哭,以及争夺有限空间和食物的推搡咒骂声,汇聚成一片嗡嗡作响的苦难之海。

  是从南边逃难来的灾民。

  数量之多,远超寻常,几乎将码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难民营。

  空气中飘荡的那种污秽晦暗之气,也比之前在津市边缘旅社感知到的阴浊更加浓烈。

  陈墨皱了下眉头,面色依旧带着修炼《太阴祟形篇》后特有的苍白,身形在宽大旧袍下也显得清瘦。

  他提着行李,沿着被人流和杂物挤得只剩狭窄通道的土路,向码头外走去。

  刚挤出码头货场最拥挤的区域,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时,几条影子从歪斜的板箱后闪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是四个衣衫破烂,面色凶狠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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