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茶苦得发涩,带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灌下去之后舌根都是麻的,不过确实解渴。
他将碗还给摊主,抹了抹嘴,朝城外走去。
赣西那处矿坑在深山里头,从这里飞过去要半天时间,还是早点动身比较好。
时间太紧了。
陈墨一边走一边盘算。
如果一切顺利,今晚之前就能赶到矿坑。
就是不知道那里到底藏着什么危险,能令赣南稽查局的人都避之不及。
走到城外,找了一处无人的荒地,确认四下没有行人之后,他才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了纸鸢。
这具纸鸢昨晚被他用冥竹纸修补过之后,模样比之前齐整了不少。
双翼那些裂纹已经被一块块浅灰色的冥竹纸片覆盖,打了补丁之后虽然模样不大好看,但性能已经没有影响。
他拎起纸鸢抖了抖,纸翼发出轻微的“唰唰”声。
冥竹纸的韧性确实比普通符纸强得多,补过之后整个纸鸢的手感都扎实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松松垮垮的样子。
随着太阴之力的注入,纸鸢身体泛起一层淡紫色的微光,缓缓升了起来。
陈墨翻身骑上,朝西边飞去。
......
一直飞了四个多小时,西边的山影越来越近了。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山势陡峭,层峦叠嶂,最远处的山峰已经隐没在云雾之中,只露出一截青灰色的轮廓。
山脚下是大片的松林,松树密密匝匝挤在一起,树冠连成一片墨绿色的海洋,风从林梢掠过,掀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
矿坑就在那片山里面。
陈墨回忆着鬼婆说的地址。
那处矿坑的入口在半山腰的一个凹地里,被一片竹林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发现。
矿坑里面有一条斜向下的甬道,甬道很深,越往下越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甬道的尽头是一条地下暗河,暗河的源头就是煞气溢出的地方.....
只是听稽查局的人说,这处矿坑里面,相当危险。
陈墨骑着纸鸢在山脉上空盘旋了两圈,很快便从山势的走向中辨认出了鬼婆记忆中的那片区域。
一条东西走向的山沟,两侧山体裸露着大片的岩壁,岩壁上寸草不生。
山沟底部堆满了废石,棱角分明,是从矿洞里挖出来丢弃的尾矿,堆了几十年,上面已经长出了稀疏的杂草。
但草色发黄,长得蔫头耷脑。
他操控纸鸢降低高度,在山沟北侧的一处缓坡上落了下来。
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陈墨立刻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别处要凉,不是秋天该有的那种凉爽,而是一种从地底渗出来的阴寒。
他抬眼望去,前方十几丈外的山体上,赫然开着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呈拱形,只有一人半高,两尺来宽,边缘参差不齐,是用最原始的方式硬生生从岩体中凿出来的。
洞口上方堆着几根早已腐朽的粗木,横七竖八地架在那里,勉强撑住头顶的岩层。
木头上长满了灰绿色的霉斑,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碎木头和碎石块散落在洞口前,被雨水冲得乱七八糟。
洞口两侧各有一堆废石,石头表面结着一层暗黄色的硫化物,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陈墨站在洞口前,目光扫过这些残破的景象,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应该是一处前朝采金的废矿,至少废弃了几十年,从那些枕木的腐朽程度来看,怕是光绪年间就停了。
只是这地方,看起来并不像能孕育出黑龙玄冥煞这种至凶之煞的样子啊。
但凡阴煞汇聚之地,基本都是百里之内生机断绝,可这地方……
? 第二百四十章 矿洞中的恶灵
不对劲....
陈墨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又抬头看了眼天色,现在已经临近黄昏。
秋后的黄昏总是来得早一些,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山脊上,光线就已经开始发暗。
他收回目光,围着洞口走了一圈,在心里丈量了方位和距离。
洞口朝南,背靠山体,左右两侧是堆积了几十年的废石堆,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缓坡,缓坡下去就是那条堆满尾矿的山沟。
从地形上看,这里是个天然的凹陷,三面有遮挡,只有东南方向一个缺口,是个布阵的好位置。
陈墨从储物空间里摸出八张冥竹符纸,每一张都事先画好了符纹。
这些符纹是他昨晚在客栈里熬夜画的,用的是血朱砂,符纹的样式则是稽查局的制式阵图,一个叫锁灵八门阵的简易入门阵法。
不算厉害,只能起到预警和屏蔽自身气息的作用。
他将八张符纸分别插在洞口周围的八个方位,每插一张就注入一丝太阴之力,让符纸与地面形成微弱的灵力连接。
插到最后一张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八张符纸之间的灵力开始互相呼应,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它们串联在了一起。
陈墨退后两步,掐了个法诀。
八张符纸同时亮了一下,光芒一闪而逝,符纸表面的朱砂符纹在暗下去之后多了一层淡淡的幽光,在渐暗的天色中微微发亮。
锁灵八门阵,成了。
陈墨没有停手,又从储物空间里又摸出了五枚铜钱。
这是他从胖子那借来的五帝钱,钱体乌沉,外圆内方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
五帝钱在市面上流通的较少,但用来布防御阵法,比普通材料好用。
他蹲下身,将五枚铜币按照五行方位摆好后,十指交叉,结了个阵字印。
太阴之力从掌心逼出,以五枚铜币为基点,在周身十米范围内撑起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看不见摸不着,但作为阵法主人的陈墨,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不管是从里面往外冲,还是从外面往里闯,只要撞上这层屏障,就会被弹回去。
以他现在的修为,这层屏障挡不住真正的高手,但一般的阴物和寻常人,短时间内绝对破不开。
陈墨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仔细检查了两道阵法的衔接处。
锁灵八门阵在外围负责预警和屏蔽气血,五帝防御阵在内层负责阻挡,两层阵法叠在一起,互不干扰,又能互相补充。
预警、藏身、防御,三层功能都有了,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明的布置,但应付一般的情况应该够用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山脊后面,只留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陈墨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两张探路纸人放在掌心。
太阴之力注入,纸人舒展开来,只有两寸来高,薄如蝉翼,站在他掌心里微微晃动。
“去。”
纸人从他的手掌跳下,一前一后朝洞口走去,相隔十米左右。
陈墨闭上眼,将一缕神识分作两股,附在两个纸人身上。
此时洞里的光线几乎为零,幸好纸人的感知不靠眼睛。
甬道比洞口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六尺来宽,顶部不高,只有不到一丈。
岩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根木柱撑着,木头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长满灰绿色的霉斑。
铁轨沿着甬道往里延伸,枕木烂了大半,有的地方铁轨已经歪到了一边,被落石砸变了形。
前面那个纸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甬道开始向下倾斜。
坡度不算太陡,但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太阳下山了。
陈墨站在洞口外,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从矿坑深处涌出来,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呼出了一口气。
洞口外最后一丝天光正在消失,山沟暗处开始有什么东西出现。
陈墨睁开眼看了一眼四周,远处的山脊已经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黑线,近处的废石堆在暮色中像是一堆堆坟包,形状诡异。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纸人的感知上。
两个纸人已经走出了很远。
前面的甬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向内收拢。
铁轨到这里就断了,只剩下碎石铺成的一条小路,蜿蜒着伸向更深的地方。
后面的纸人忽然停了下来。
陈墨心头一紧,将更多注意力转移到那纸人身上。
感知中,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
他让纸人回头走了一段,什么也没有发现。
甬道空荡荡的,木柱还是那些木柱,岩壁还是那些岩壁,一切如常。
但有一个细节让他后背发凉,地面上,多了一串脚印。
不是纸人的脚印。
纸人的脚只有食指般大,踩在碎石上几乎不留痕迹。
而那一串脚印却有成年人大小,深深浅浅印在碎石和淤泥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纸人。
陈墨立刻让最前面那个纸人停下,检查周围的岩壁和地面。
前面的地面上没有脚印,干干净净的,只有碎石和偶尔一摊积水。
也就是说,那串脚印是出现在后面那具纸人身后的—。
有什么东西,从它们两进去后,就偷偷跟在后面。
陈墨睁开眼,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锁灵八门阵没有触发,铜币防御阵也没有任何异动,洞口外安安静静的,暮色笼罩着一切,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重新闭上眼,让两个纸人同时往回走,想要看看那串脚印的源头。
前面的纸人刚转过身,就突然失去了与陈墨的联系。
那一瞬,它传回了最后一段感知。
矿洞深处似有铁链声传来,一头连着黑暗,另一头拖着什么东西,正缓慢朝洞口方向移动。
陈墨猛地睁开眼,立刻给后面那具纸人下达指令,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