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根粗壮的骨矛从后背破体而出,带着撕裂血肉的闷响,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泛出森冷的光泽。
骨矛弯曲,末端刺入地面,将陈墨的身体撑离了砾石。
龙威如山,压得骨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折断。
骨骼表面的煞纹隐隐浮现,硬生生扛住了那股碾压。
“还好,煞骨抗住了,不枉费自己废了那么多心思,将其修炼至圆满。”
陈墨暗暗庆幸,像一只蜘蛛,四肢伏地,八根骨矛交替前探,拖动身体向前挪动。
速度比步行快了一些,但远远谈不上轻松。
骨矛每插入地面一次,都会在砾石上留下深深的孔洞。
龙威太重,连这片空间的大地都被压得无比紧实,寻常的泥土在这里坚硬如铁,骨矛每一次穿刺都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陈墨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道山脊般的黑龙脊椎骨。
灰白色的天幕下,那道脊椎骨显得格外醒目。
每一节椎骨都大如磨盘,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沉的黑曜石光泽,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龙威的源头,就在那里。
越靠近,压力越大。
陈墨距离谷地还有三百步时,骨矛刺入地面的深度已经比最初翻了一倍。
不是他故意插得更深,而是地面在龙威的加持下变得更加坚硬,骨矛需要更大的力量才能刺入足够深的距离,撑起身体。
“不能这样下去。”
陈墨在心中估算了一下,以目前的消耗速度,太阴之气全都耗光,也撑不到谷地中央。
他放慢速度,用心感知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威压。
龙威不是均匀分布的。
像潮水一样,有涨有落,有强有弱。
陈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规律,开始调整前进的节奏。
龙威增强时,便停下不动,将骨矛深深刺入地面固定身体,全力运转太阴之力抵御。
龙威减弱时,他八矛齐出,飞速向前爬行。
节奏找到了,速度反而比之前更快。
距离谷地越来越近,龙威的峰值也越来越恐怖。
即便在减弱的间隙,那股威压也已经逼近了陈墨承受的极限。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
暗红色的血液沿着脸颊流淌,滴落在黑色的砾石上。
血液中蕴含的太阴之力与地面上的阴气产生了微弱的反应,冒出细小的白烟。
三十步。
.....
二十步。
.....
十步。
.....
到了。
骨矛终于刺入了谷地边缘的土地。
陈墨的身体悬在谷地边上,八根骨矛撑着他,像只趴在悬崖边缘的巨大蜘蛛。
谷地在他脚下展开,那片暗红色的平原上,横卧着一具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骸骨。
陈墨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道山脉。
黑龙的脊椎骨从谷地东端一直延伸到西端,蜿蜒起伏,绵延数百丈之长。
每一节椎骨都有马车大小,椎体上的棘突高耸如矛,直指灰白色的天穹。
脊椎两侧散落着断裂的肋骨,有的完好,有的碎裂,横七竖八地插在暗红色的土壤中。
头颅在最远处,即便隔了数百丈,陈墨依然能看清那个狰狞的轮廓。
龙首半埋在土中,两只龙角如枯树般斜指天际,每一根都有数丈之长。
整具龙尸已经彻底石化,表面覆盖着一层深黑色的矿物结晶,在血月的映照下泛着幽光。
那些结晶像是龙鳞的延续,又像是大地为这条巨龙铸就的一副石棺。
而在龙尸的周围,空气都在扭曲。
即便死了不知多少年,这头黑龙的余威依然足以碾碎一切胆敢靠近的生灵。
陈墨站在坡顶,八根骨刺在身后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撼。
他本以为黑龙尸体只是一具比较大的骨架,充其量十几丈长。
但眼前这具龙尸,至少有三百丈。
三百丈的庞然大物,横卧在大地上。
在它面前,陈墨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目光从龙尸的头颅扫到尾部,最后落在了脊椎中段的一处位置。
那里有一道明显的断裂。
脊椎骨被生生折断,断裂处的骨骼呈现出一种近乎纯黑的颜色,表面泛着幽幽的紫光。
紫黑色的雾气从断裂处缓缓溢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又悄然消散。
那就是黑龙玄冥煞的源头。
龙尸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向外释放残余的龙气,这些龙气与阴间本身的煞气交融,在断裂处形成了那片紫黑色的雾区。
那雾气不是普通的瘴气,而是凝煞境修士梦寐以求的上等煞气,黑龙玄冥煞。
陈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变得灼热。
必须找到龙心位置。
那是整具龙尸煞气最浓郁、同时也是最温和的地方。
就像暴风眼。
风暴外围狂风肆虐,但风眼之中反而平静。
龙心位置也是一样的道理,那里是煞气的源头,煞气从那里涌出,向外扩散。
源头处浓度最高,但流动最平稳,最适合凝煞。
陈墨收敛骨矛,将身体从谷地边缘缓缓降下。
双脚触到谷底地面的瞬间,一股比谷地上方强了数倍的龙威轰然压下,他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在地。
骨矛猛地插入地面,撑住了身体。
他拧紧了眉头,将太阴之力疯狂运转。
谷底的空气和上面完全不同。
黑龙玄冥煞从龙尸上弥漫开来,充斥在整个谷底空间中。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有细密的煞气颗粒钻进口鼻,顺着气管进入肺部。
那些颗粒带着刺骨的寒意,甚至还有强烈的腐蚀性......
? 第二百四十五章 凝煞
这煞气居然可以腐蚀肉体?
陈墨刚吸了一口,便感觉到鼻腔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他立刻闭住呼吸,屏住了一口气。
但已经晚了。
吸入的那一小口煞气已经在呼吸道里留下了痕迹,火辣辣的疼。
他不敢再耽搁,催动法力,八根骨矛将他的身体撑离地面,缓缓朝中心的龙尸爬去。
速度比步行快了一些,但远远谈不上轻松。
龙威如山,压得骨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刚爬出没几步,身上那层鬼皮便在阴煞的侵蚀下迅速溃烂。
起初只是几个针尖大小的白点,转眼间就连成一片,鬼皮表面开始破裂剥落,变得坑坑洼洼,千疮百孔。
没过多久,鬼皮就彻底支撑不住了。
大块大块的灰白色皮屑从他身上剥落,露出下面鲜红色的肌肉。
血管纵横交错,因为没有表皮的保护,直接暴露在充满腐蚀性煞气的空气中。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陈墨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但他没有停下。
骨矛交替前探,咔咔咔地插入地面,拖动身体向前挪动。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鲜红色的肌肉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腐蚀痕迹,浮现出一个个针尖大小的凹陷。
煞气钻进肌肉纤维的缝隙中,带来阵阵钻心的疼痛。
但就在这时,陈墨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在体内涌动。
神蜕。
那块融合进他肉身的神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恢复能力。
被腐蚀的肌肉组织刚刚受损,就有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填补被腐蚀留下的空洞。
鲜红的肌肉不断被腐蚀,然后再生。
再腐蚀,再再生,形成了一个恐怖的循环。
剧烈的疼痛传来,差点令他晕厥。
但痛意味着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