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第259节

  官道上尘土飞扬,前面几辆骡车慢悠悠的晃着,车上堆着成捆的高粱秆。

  进了南门,人声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街上的人不少,穿长衫的、穿短褂的、穿西装的,各色人等挤挤挨挨。

  陈墨混在人群里走着,不紧不慢的穿过南市大街,拐进荣吉街。

  再从荣吉街插进一条只能容两人并肩的小巷,七拐八绕之后,东街口的牌坊便出现在眼前。

  柳叶巷地段偏,不临主街,周遭住的都是些小买卖人和手艺匠人。

  刚拐进巷口,就看见老赵头正弯腰收拾摊子。

  卖豆腐脑的木头推车放在旁边,几只白瓷碗倒扣在案板上,压碗的纱布洗得发白。

  老赵头听见脚步声,眯着眼朝他看了两眼。

  “哟,陈爷回来啦?这得出了一趟远门吧?好久没瞅见你了。”

  “是啊,有事出去一趟。”

  陈墨脚步没停,朝他挥了挥手。

  柳叶巷不深,从巷口到198号,也就百十来步。

  院子里的摆设没怎么变,只是一个多月没人打理,草木长得有些野了。

  周念之前有事回了趟老家,并不在津市。

  刚掏出钥匙,就看到门缝底下放着两封信。

  他弯腰捡起来,打开门后就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第一封是胖子的。

  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陈墨亲启”四个字,光看那手字就知道是胖子的手笔。

  陈墨拆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宣纸,纸上有股淡淡的墨香,还沾了一小片油渍。

  “陈大爷,你让我帮你请的假我请好了,请到八号,你放心玩你的。”

  “回来记得找我玩,有好事。”

  他嘴角抽了一下。

  胖子的好事,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什么,不是喝花酒就是赌牌九,反正逃不出这两样。

  他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眼背面,果然还有一行小字,“最近新开了一家春香阁,姑娘水灵,包你满意。”

  “……”

  陈墨把信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才拆开第二封。

  这封是柳如烟写的。

  “这娘们找我干嘛?”

  信不长,只有两页纸,前面几段说的都是些客气话,问候他的近况。

  第三段开始,柳如烟的语气变得慎重起来,用词也收敛了许多。

  大意是说,临河县那边出了些事,白事街不少街坊受了伤,陈大川也受了伤,听说是皮外伤,不严重。

  陈墨的目光在“皮外伤”三个字上停了几息,继续往下读。

  柳如烟没细说是谁干的,只含糊提了一句与青帮有关。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落款,只有那枚小小的私章。

  陈墨把信纸搁在膝盖上,坐在那里没动,眼神却渐渐沉了下去。

  青帮....

  他在心里算了下时间,今天是五号。

  胖子帮他请到八号,还有三天时间。

  回去看看吧

  陈墨没有再犹豫,把那几封信收好,起身拎起藤箱,又出了门。

  .....

  临河县,白事街。

  渡厄斋的后门虚掩着,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纸浆味扑面而来。

  后院不大,青砖墁地,缝隙里长着青苔。

  靠墙搭着一排竹架,架子上晾着几排扎好的纸人纸马。

  陈大川坐在廊檐下的一把旧藤椅上,左胳膊缠着纱布,用一条蓝布吊在胸前。

  旁边的小方桌上搁着一碗晾凉了的茶,茶汤浑浊,茶叶梗浮在上面,一看就是泡了好几泡没换过的。

  见到陈墨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把身子坐正了些。

  那条吊着的胳膊随之一动,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又很快绷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

  陈大川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里的意外和那一丝丝欣喜还是藏不住的。

  陈墨没回答,把藤箱搁在门槛边上,在陈大川对面的小马扎上坐下来,探出神识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还好,伤势不重,恢复得差不多了。

  “李斯晴告诉你的?”陈大川见他不吭声,自己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埋怨,“这娘们儿嘴不严,说了不让她告诉你。”

  “她没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陈大川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盯着他看两秒,知道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但也没再追问。

  “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你还专程跑回来一趟,不值当。”

  陈墨没接话,伸手拿起陈大川那碗茶,起身去灶房重新沏了一碗热茶,搁回小方桌上。

  “谁干的?”

  陈大川端起那碗热茶,吹了吹浮沫。

  “几个不长眼的混混,打了一架,就这么回事。”

  “青帮的?”

  陈大川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别给我动什么歪心思,这事过去了,你老实回津市上你的班,别掺和。”

  陈墨和他对视了两秒,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点头。

  “行了行了,回来就回来了。”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摆摆右手换了个语气,“吃饭没有?灶房里有剩饭,自己热去。”

  “不饿。”

  “不饿也吃点,你瞅你这脸,瘦得跟刀条似的。”陈大川打量了他一眼,“在外头没少吃苦吧?”

  “还行。”

  陈大川“嘁”了一声,知道他这儿子说话就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答一句,从来不主动多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纸人在风里轻轻晃动的沙沙声。

  “这次说起来,还多亏了小刀会那帮人。”

  他忽然开口,不像是在跟儿子说话,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伙人平时收卫生管理费,街坊没少骂他们。”

  “可那天青帮刘四带人来找茬,要不是沈七带着人顶上,白事街这些老家伙怕是要躺下好几个。”

  他抬了抬吊着纱布的胳膊,“我这点伤不算什么,小刀会那帮人伤得更重。”

  “更麻烦的是,刘四放了话,谁敢给他们治伤就是跟青帮过不去,咱们县城里的大夫没人敢接,拖几天了。”

  陈大川看着儿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接着说道:“你替我去看看他们,我这样子走不了远路。”

  “顺便带点药去。”

  陈墨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行,药在哪里?”

  “我房间桌上。”他撑着藤椅扶手准备站起身,“我给你找去。”

  陈墨按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你坐着,我自己去拿。”

  他起身走进陈大川的卧室。

  门半掩着,里面陈设简单,一张老式木板床,床头的小方桌上摆着几包药,用黄纸包着。

  陈墨把药包拎起来掂了掂,又顺手从桌下的陶罐里摸出两卷纱布塞进怀里。

  出来时陈大川正伸长脖子往屋里看,见他拿了药,这才重新靠回椅背。

  “横街你找得到吧?就是白事街往北,穿过那条窄弄堂,拐个弯就到了。

  “沈七他们住的地方门口停着两辆破黄包车,好认。”

  “知道。”

  “不要掺和这事,送完药就回来,那帮人救了咱们白事街,不能让人寒心。”

  陈墨没应声,拎着药包出了后门。

  横街比白事街更破败,越往里走,路面越窄,两边的墙根长满青苔。

  那两辆黄包车很好认,车胎瘪了,车把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丝,斜靠在一扇掉了半边门板的院门旁边。

  院子里很静,只有压抑的呻吟声从里面传出来。

  陈墨刚走到门口,一个脸上贴着膏药的年轻人拦住了他,眼神警惕上下打量:“你找谁?”

  “白事街渡厄斋的,来送药。”

  年轻人一愣,脸上警惕没消,但语气软了些:“你等等。”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掀帘出来。

  他看见陈墨手里的药包,愣住几息,“你是老陈家的?”

  “他儿子。”

  “来来来,快进来。”

  他侧身把陈墨让进院子,压低声音道:“你们白事街的都是好人哪。”

  院子比陈大川说的还要惨。

  靠墙一排木板,上头铺着薄褥子,七七八八躺了七八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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