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得对,您说得对。”
王满仓扭头冲身边一个汉子低声呵斥,“听见没有?赶紧去找房主,把这事说清楚,该写字据写字据!”
那人忙不迭的跑了。
王满仓又朝陈墨拱拱手,满脸堆笑的说了一通客气话。
见他摆了摆手,这才如蒙大赦,转身带着人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子终于安静下来。
陈墨甩甩胳膊,扯掉破烂的衣袖,取出一件新的穿上。
刚才要不是对方不依不饶,他还真懒得动手。
众目睽睽之下,干点什么都不方便,纯粹是浪费时间。
其实他刚才也就动用了不到一半的力量,不过对方也没用武技就是。
这次就是单纯的肉搏,点到为止。
他也顺势掂量下金身境的实力。
从刚才对方的表现来看,赵铁衣的肉身力量,比自己差了不止一筹。
陈墨复盘了下刚才的细节,抬头看了眼天色。
暮色将近,天际还残留着最后一抹橘红。
墙洞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鬼幡道人的脑袋从隔壁房间里探出来,鬼鬼祟祟的张望了一圈。
确认人都走了,这才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钻了出来。
“陈爷!陈爷您没事吧?”
他一溜小跑冲到陈墨跟前,上下打量了好几个来回,“那人可是金身境啊,您跟他硬碰硬,居然把他给逼退了!”
“少拍马屁。”陈墨说,“材料有损失吗?”
“都在都在!”
鬼幡道人连忙把包袱举高,“一件不少,地窖里的材料全搬出来了,老道我用床单又裹了一层,结实着呢!”
陈墨看了一眼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床单行囊,点点头。
“走,先回我家去,以后你还是住我那算了。”
鬼幡道人笑逐颜开,抱着包袱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暮色沉沉,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口,身影融进了渐浓的夜色里。
身后那间塌了半边的屋子,在最后一缕天光中沉默立着。
.....
另一头,青帮队伍末尾。
敦实汉子紧走几步,跟上了赵铁衣的步伐后,回头朝巷口方向看了一眼,“赵队,方才您怎么留手了?”
赵铁衣脚步未停,没有吭声。
敦实汉子以为他没听清,又凑近了些:“那小子实力真有那么强?”
“您可是金身境,真要打下去,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何必跟他客气?”
“你觉得我留手了?”赵铁衣终于开口,声音很淡。
敦实汉子一呆,下意识应道:“那不然呢?”
“您连武技都没动用,那小伙子才几岁?”
“您别告诉我,他的实力已经快追得上您了?”
“我没留手。”
敦实汉子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愣愣的看着赵铁衣的背影,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铁衣脚步没停,两条僵硬的手臂垂在身侧,袖口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那小子要是这么好对付,我犯得着跟他耗那么久?”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涩意,“我的覆海劲打在他身上,像是打在铁板上,甚至都被反震回来。”
“不然你以为我手臂上的煞气是哪来的?”
敦实汉子脸色微变,下意识看了眼赵铁衣垂在身侧的手臂。
袖子遮住皮肤,但他还记得方才那层从手腕蔓延到肘弯的青黑纹路。
“这年轻.....真有那么邪乎?”
“是个硬茬子。”
赵铁衣停下脚步,眼神沉得犹如死水,“你们几个,别去招惹他。”
“回头你去一趟东区稽查局,查查这年轻人的底。”
“查底?查他干什么?”
“我是想知道,这么一号人物,怎么还会呆在稽查局。”
“这种身手,放在哪儿都是镇得住场子的人物,稽查局那潭浅水,养不出他这种大鱼。”
他顿了顿,补充道:“去的时候低调些,别惊动旁人。”
“只查他的履历和关系,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敦实汉子应了一声,脚步放慢半拍,自然而然的落到赵铁衣身后。
他看着自家队长笔挺的背影,又想起巷子里那个年轻人波澜不惊的脸,心里莫名其妙泛起一阵寒意。
赵铁衣都忌惮的人,他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
暮色彻底沉下去,巷子外头亮起稀稀拉拉的街灯。
陈墨走在前面,鬼幡道人抱着包袱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拐进柳叶巷。
巷口两个摆摊卖馄饨的汉子已经不见人影,连那两副挑子都撤得干干净净,只剩地上几道浅浅的推痕。
周婶几个街坊正站在自家门口交头接耳,一瞧见陈墨回来,立马围了上来。
“哎呀,陈爷你可算回来了!”
周婶凑过来,语气里透着股兴奋,“你猜怎么着?下午青帮来了一伙人,把那两个卖馄饨的给抓走了!”
陈墨脚步一停,刚要开口,老孙头就接了腔:“可不是嘛,那馄饨难吃得要命,皮厚馅少汤跟白水似的,搁谁家摆摊早黄了。”
“他俩硬撑了半个月,明摆着有问题!”
“就是就是,我尝一回差点扔碗,这种手艺还不倒闭,准是干别的勾当!”
“盯人的呗,青帮抓了正好,省得咱们天天瞧着膈应。”
几个街坊七嘴八舌骂了几句缺德玩意。
陈墨听完,神色没怎么变,只是微微点下头,“抓了就抓了,省得在巷口碍眼。”
“可不是嘛!”周婶拍着巴掌,“陈爷您是没看见,那俩家伙见势不对撒腿就跑,结果巷子两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堵了人。。”
“两个蒙脸汉子一掌一个,直接拍翻在地,拖起来就塞车里了。”
“蒙脸汉子?”陈墨眉头轻轻一挑。
“对,穿着灰衣裳,身手利落得很。”
周婶比划了一下,“就跟戏台上那些练家子似的,那俩卖馄饨的连叫都没叫出声。”
老孙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陈爷,那两人是不是盯上咱们巷里哪户人家?”
“没有,您老人家想太多了,咱们巷子里都是穷人,哪有东西值得人家惦记。”
陈墨摆摆手,懒得解释那两人的来头。
几个街坊见他不想多说,识趣的散了。
临走周婶还不忘叮嘱一句:“陈爷,晚饭没吃的话我给您端碗饺子来?”
“不用,吃过了。”
......
推开院门,陈墨顺手把门栓插上。
鬼幡道人熟门熟路的钻进堂屋,把床单包袱搁在桌上,长出一口气。
“可算回来了。”
“陈爷,老道房间先前那些东西都还在吧?”
“在,没人动过。”
陈墨叫住他,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龙鳄鳞甲和三寸长的牙齿,搁在桌上。
“甲级邪祟的材料,这东西能炼制法器吗?”
鬼幡道人一愣,凑过来瞅了瞅,眼睛瞬间瞪圆了。
“甲级邪祟?每一头都是有名有姓的存在,镇异司都都不敢招惹。”
他倒吸一口凉气,“陈爷,您是从哪一头身上弄来的?”
“赣江里的那头龙鳄。”陈墨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跟他说实话。
鬼幡道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嘴唇哆嗦了两下:“赣江......那头龙鳄?”
“可是十年前闹得赣江沿岸百里断航,吞了十几条船的那头畜生?”
“额,我也不清楚。”他挠了挠头,也不确定是不是同一条。
赣江的资料都封存在赣州镇异司那边,津市这边并没有记载。
“那头龙鳄当年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甲级上品的凶物,一身鳞甲连炮都轰不穿。”
“当年为了剿它,三省的道门和镇异司联手,出动了两位熔炉境、五位金身境,还搭进去十几条人命......”
“结果还被它跑了......”
鬼幡道人讲得口沫横飞,见陈墨没什么反应,才讪讪的收住话头。
“陈爷,这东西拿着烫手,带着它们,可不敢靠近赣江区域。”
“那畜生已经死了。”
陈墨打断他,“东西是我从它尸体上扒来的,你就说能不能炼。”
鬼幡道人盯着那块暗沉的鳞甲看半天,伸手在表面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