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小说中,有些武道中人修炼内力,能飞檐走壁,开碑裂石。
没想到这处鬼域里居然流行这个。
他多探了几息,便看出门道。
那些内力驳杂得很,威力估计也够呛。
打在普通人身上,或许能伤筋动骨。
可遇到真正的修行之人,连护体煞气都破不开。
难怪那鼠哥的短刀上只附着了一丝煞气,就能在这一片称王称霸。
不是他强,是这地方的人太弱。
陈墨观察一会,便收起杂念,重新感应那几处记号的位置。
进了城,记号的方位更加清晰了,偏东的方向,离这里不算太远。
他加快脚步,一路穿街过巷。
城里的面积比他预想的大得多。
穿过两条街,眼前又是一条更宽的巷子。
陈墨走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才穿过这片街区。
可神识扫出去,前方还有大片的建筑群,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这残阳城的规模,少说也有赣州城的两三倍。
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多了起来,有些还在营业,门口挂着灯笼,光线昏黄的洒在青石板上。
酒馆、茶馆、布庄、当铺,招牌上写着字,有些陈墨认得,有些看不太懂。
偶尔从半掩的门里传出一两句说话声,听得不大真切。
越往前走,房屋越气派,巷子越宽。
路上开始出现巡逻的守卫,穿着黑甲,挎着刀剑。
他绕过了三拨巡逻,翻过两道高墙,最后停在一座大宅外面。
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匾额:王府。
记号就在里面。
“为什么会在这?”
陈墨隐入对面屋檐下的阴影中,垂眼默念。
脚下的黑影微微蠕动,一具影傀脱离出来,贴着地面滑向王府的院墙。
影傀化为一滩流动的墨汁,顺着墙根爬上墙头,迅速翻了过去。
陈墨闭上眼睛,借助影傀的视角看了进去。
院墙里面是后花园。
假山、石径、几株枯了半截的老树,地上铺着碎石,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
没有守卫,没有暗哨。
影傀沿着墙根绕了一圈,穿过一道月亮门。
守卫都在前院,十步一岗,五步一哨,但都在明处,没有埋伏,没有暗桩。
影傀把整个王府的前前后后探了一遍,无声退回院墙边上。
没有阵法,没有禁制,只有几处房间,住着内力浑厚的护卫。
但是没有威胁。
陈墨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缕淡淡的黑烟,顺着墙根翻过院墙,落进后花园的假山后面。
黑烟凝实,重新化作人形。
再探出神识,那三枚记号的方位更加清晰了。
有两枚是在一块的,另外一枚则在另一处。
陈墨穿过一道月亮门,绕过一排厢房,记号的指引越来越往下沉。
周围都是低矮的平房,看上去像是下人的住处,门板破旧,窗纸发黄。
平房后面的空地上,有一块不起眼的铁板,半埋在碎石里,四周的泥土比别处要新。
陈墨探出神识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守卫,才走过去用手指扣住铁板的边缘,轻轻一提。
铁板无声掀起,露出下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石阶往下延伸,隐隐有潮湿霉腐的气味涌上来。
地下室不大,一条甬道通到底,两侧各有一排牢房,铁栅栏锈迹斑斑。
甬道尽头的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摇摇晃晃的,光线有些昏暗。
陈大川和柳姨关在左手第三间。
陈大川靠墙坐着,衣衫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肉上全是血。
柳姨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按着他后背的伤口,手指缝里全是干涸的血迹。
陈墨两步走到牢门前,抬手捏住铁栅栏,轻轻一拧。
拇指粗的铁条像面条一样被拧断。
他侧身挤了进去,目光在陈大川身上扫了一圈。
伤口从肩胛斜到腰际,皮肉翻着,血已经凝了,还好,没伤到骨头和脏腑。
两人听见动静,同时抬头。
看见陈墨的那一瞬间,柳姨松开陈大川的伤口,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小墨......”
话一出口,她的眼泪就先涌了出来。
“陈墨......圆圆.......圆圆被他们抓走了......”
柳姨说得断断续续:“一进城主府,就有人过来把圆圆抢走了.......说是他们小姐要看那个小东西......”
“大川想拦,被人一脚踹在地上,伤口又裂了......”
陈墨看着柳姨满脸的泪,又看了下陈大川苍白如纸的脸色,眼神冷了几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瓷小瓶,蹲下身递到柳姨手里。
“外伤药,你帮我爹先敷上再说。”
“我先去把圆圆找回来。”
? 第三百一十四章 救人下
王府前院,大厅里灯火辉煌,几张长案摆成雁翅形,上面堆满鬼域内难得的菜肴果品。
空气中混着奇特的酒香,肉香,还有淡淡的脂粉气。
绑走陈大川三人的王婉如就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胭脂色的宽袖长裙,发髻高挽,插着两支金步摇。
珠翠在灯火下晃得人眼晕。
客人们坐在两侧,年龄都不大,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衣着华贵,腰间挂着玉佩,身后站着各自的随从。
神态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对满桌的菜肴不怎么动筷子,倒是酒喝了不少,一个个脸上泛着红。
“王小姐,这残阳城虽是偏僻了些,可你这王府的气派,倒是一点不输我们锁阳城。”
坐在左边首位的年轻男子说完,端起酒杯凑近鼻尖,细细嗅闻片刻。
双目微阖,脸上露出陶然之色
“不过说起来,王府的气派倒还在其次,你们残阳城的翠玉酒才是真真名不虚传。”
他抿了一口,回味片刻才缓缓睁开。
“这酒色如翠竹,入口绵柔,后劲却烈得像刀子,我们锁阳城那几家酒坊,翻遍了方子也酿不出这个味道。”
“赵公子说笑了,锁阳城是什么地方,我这破地方哪敢比。”
王婉如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举杯回敬:“赵公子既然喜欢,回头我让人备上两坛,给公子带回锁阳城去。”
她放下酒杯,话锋一转,“听说异幽寂城那位白骨夫人,今年要办百岁寿辰?”
赵公子笑容收了收,左右看了一眼才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家父上月刚接到帖子,正备贺礼呢。”
“那位夫人脾气古怪,寿礼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家里头疼得很。”
坐在右侧的一个锦衣年轻人接过话头,“寿辰倒还是其次,半年后七月初七,酆都门开,那才是大事。”
桌上安静了一会。
候在桌旁那些下人听了这话,个个身子一颤,眼底满是惊惧。
王婉如捏着杯脚的手指紧了几分,脸上笑意不减。
“酆都门开,又要准备一批血食了,今年的数目,各家分摊下来可不轻。”
“怕什么?”
赵公子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最近迷雾又卷进来不少俗界流民,城外那些帐篷里天天添新人。”
“我来的路上扫了一眼,少说多了上百号。”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只民国时期常见的怀表,黄铜外壳,寸余大小,白瓷表盘上的指针早已不动。
“你们看,这是从个流民身上搜出来的,说是叫怀表,俗界的人用它看时辰。”
王婉如拿起来翻看片刻,嗤笑一声,“俗界的小玩意儿,模样倒是别致。”
另一个年轻人也掏出几样东西,一个铜质的打火机,半包压瘪了的香烟,还有一枚银色的袁大头。
他把香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了皱眉又扔回桌上。
“这些东西,说有用也没什么用,说没用吧,又透着股新鲜劲儿。”
“锁阳城里有几家铺子专门收这个,转手卖给那些爱猎奇的,能换不少贡献。”
赵公子把怀表收了回去,“不过话说回来,被迷雾卷到咱们赤阳界的这些俗人,也不是个个都没用。
”有本事能打的,懂些旁门左道的,各家都会挑一挑,收到麾下当个散兵游勇。”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抹了下嘴才接着说道:“毕竟酆都那边要的是血食,可咱们自己也得有人干活不是?”
王婉如点点头,目光往厅角扫了一眼。
几个低眉顺眼的侍女端着酒壶站在暗处,其中就有换了青衣的圆圆。
“说的是,我府上这些下人,大半都是这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