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的留下使唤,不听话的.....”
她没往下说,只是笑了笑。
赵公子接过她的话茬:“不听话的,自然是等七月初七一齐送去酆都,也算物尽其用了。”
“反正城外那些流民,一茬一茬的来,从来就没断过。”
听到这话,圆圆手中的酒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淡绿色的酒水溅了一地。
满厅的目光齐刷刷扫过去。
圆圆低着头,脸色煞白,整个人不住发抖。
汤圆从她怀里探出头,警觉的四下张望。
赵公子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王婉如,“王小姐,这么小的女娃,也收入府中了?倒是菩萨心肠。”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这年头肯收留这么小的孩子,不容易。”
“王小姐看着冷,心里还是软的。”
王婉如嘴角一翘,摆摆手:“赵公子谬赞了,我收她,可不光是心善。”
她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圆圆怀里的汤圆身上,“这小丫头手上有一只好东西,我今日刚得的,正好让诸位掌掌眼。”
“把那小东西唤出来放桌上。”
圆圆咬着嘴唇,看了眼王婉如,又转向满厅的客人。
终于哆哆嗦嗦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只小东西,轻轻放在王婉如面前的桌案上。
汤圆落在桌面上,四只小爪子踩着绸缎桌布。
圆滚滚的身子黑白相间,两只黑豆眼滴溜溜转了一圈,没好气的朝主人方向“吱”了一声。
明显怒气不小。
“哟,这是什么异兽?”
“看着像食铁兽的幼崽,可这体型也太小了。”
坐在右侧的锦衣年轻人也好奇的凑过来,端详半天:“不对,食铁兽幼崽没这么圆。”
“倒像那些花仓鼠,可花仓鼠没这么大,毛色也没这么鲜亮。”
赵公子伸手想戳,汤圆一偏头躲开了。
另一个年轻女子捂着嘴笑:“什么花仓鼠,这分明是只变异的啮兽,你们看它那腮帮子,跟仓鼠一模一样,存粮食用的。”
“啮兽可没这灵性。”
赵公子摇头,转头看王婉如,“王小姐,这到底是什么异兽?别卖关子了。”
王婉如伸出两根手指,捏起桌上的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汤圆正低头舔爪子,连看都不看她。
“你们说的都不对,这小东西是什么品种不重要,”
她放下酒杯,忍不住伸出右手摸向它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炫耀。
“重要的是它灵性十足,通人性,比那些只会吱吱叫的畜生强了不知多少倍。”
王婉如的指尖刚刚靠近,汤圆身后的尾巴却忽然动了。
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闪过,狠狠抽在她的手背上。
声音清脆响亮。
她猛地缩回,白净的手背上立刻浮起一道红印,眨眼间就肿了起来。
汤圆抽完这一下,从桌上一跃而起,稳稳落在圆圆的肩头。
两只黑豆眼亮晶晶盯着王婉如,腮帮子略微鼓起,嘴角竟然往上弯了一下。
那表情,分明是在笑。
满厅鸦雀无声。
几个客人瞪大眼睛,瞅瞅王婉如肿起来的手背,又瞅瞅蹲在圆圆肩头偷笑的汤圆,嘴角微微抽搐,想笑又不敢笑。
赵公子端起酒杯挡住嘴,肩膀忍不住抖了两下。
王婉如盯着手背上那道红肿的印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脸色由红转青。
“好一头畜生。”
她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圆圆身上,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皮鞭。
鞭子不长,两尺有余,手柄镶着白玉。
鞭身用细皮条编成,精致得像件工艺品。
圆圆抱着汤圆,往后退了一步,双腿忍不住的发抖。
这鞭子的滋味,她今天已经尝试过了,很疼。
疼的她现在都不敢坐下。
.....
王婉如站起身,绕过桌案,一步一步朝圆圆走过去。
“不识抬举的小畜生。”
“主子不懂规矩,养的畜生也不懂规矩,既然畜生教不会,那就教教主子。”
她手腕一抖,皮鞭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啸朝圆圆身上抽去。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猛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两扇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不停往下掉。
满厅的人齐齐转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门口。
陈墨一步跨进大厅,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婉如扬起的鞭子上。
鞭子还在半空,鞭梢离圆圆的头不到两尺。
众人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王婉如手里的鞭子已经到了陈墨手中。
他反手一扯,鞭柄从王婉如掌心滑脱,带得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啪!”
鞭梢在空中甩了个圈,重重抽在了王婉如的左脸上。
王婉如尖叫一声,整个人往侧面倒去。
那一鞭正好抽在她太阳穴上,力道贯穿颅骨。
这女人连挣扎都没有,双眼一翻,身子软塌塌的瘫在桌案上,珠翠散落一地。
鲜血从耳孔和鼻孔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胭脂色的裙摆上,眨眼间便染出大片暗红。
大厅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杀人了!”
“有刺客!”
“来人!快来人!守卫!”
不知是谁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几个客人齐齐从椅子上弹起来。
椅子翻倒的声音、酒杯摔碎的声音、女人尖叫的声音搅成一团。
赵公子脸色煞白,往后连退三步,只伸手指着陈墨,“你......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她是谁的人?”
“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几个随从拔出刀剑,挡在各自主子面前,可没一个敢上前。
陈墨冷冷扫了一圈那些拔刀的随从和惊慌失措的客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别白费力气了,你们那些守卫都不在了。”
众人脸色骤变。
“不可能,王府内外少说有上百守卫.....”
“你自己听听。”
大厅外面,安静得有些异常。
闹出这么大动静,外面居然没有一丝脚步声。
“不可能.....”
一个锦衣年轻人腿一软,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这位.....这位前辈,”
赵公子咽了口唾沫,脸上的倨傲荡然无存,“咱们有话好说,晚辈是锁阳城赵家的人,家父赵.....”
“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
陈墨左手一抖,掌中功德幡无风自动。
幡面上黑气缭绕,隐隐有无数张面孔在其中翻涌,鬼哭狼嚎的声音瞬间灌满整个大厅。
求饶的、报家门的、喊守卫的声音,全被压了下去。
......
一个时辰后。
大厅里安静了。
长案翻倒,菜肴果品洒了一地,酒水混着血迹在砖缝里蜿蜒。
幡面上的黑气缓缓收敛,鬼哭声渐渐低沉下去。
赵公子的尸体倒在桌案底下,脖子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
其余几个年轻人的尸首横七竖八散落在各处,随从们一个不剩。
陈墨站在大厅中央,微微松开手,那人的喉咙骨已经碎成了渣,脑袋软塌塌的歪到一边。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大厅角落里那些缩成一团的下人们身上。
这些人,可杀可不杀。
侍女们挤在一起,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臣服,换个主人。”
“或者,死。”
“自己选一个。”
短暂的死寂过后,下人们争先恐后的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