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符纸不过三寸长,两指宽,通体泛着暗沉的金色,
边缘镶着圈暗金色的丝线。
哪怕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锐利的锋芒。
“开!”
金光炸裂。
符纸在半空骤然摊开,庚金之气从符纸中心涌出,凝成一道薄如蝉翼的金色光刃,悬浮在孟安头顶三尺之处。
光刃没有刺目的锋芒,反而内敛温吞。
可白骨娘娘感受到的那一丝气息,整副骨架便不受控制的朝后缩了半步。
庚金斩万物。
她这具白骨之躯靠的是阴气维系,若被那光刃擦中,只怕当场便要碎成满地渣子。
躲不过。
白骨娘娘指尖的骨节咔咔作响,幽绿鬼火缩成针尖大小。
“好,好啊。”
她盯着那道光刃沉默三息,忽然发出一声轻笑,“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
说话间,她的下颌骨徐徐张开,四根骨指伸入颌骨之内。
在咽喉深处摸索片刻,捏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白色珠子。
那珠子通体浑圆,表面泛着乳白色光泽,隐约可见一条细长的影子在游动。
这颗珠子一出现,莫名的压迫感便从上面散发出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珠心深处慢慢苏醒。
孟安正要将金光激发,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忽然发出厉喝。
震得他双耳嗡鸣,手臂猛地一僵。
“蜃龙珠!”
它的声音惶急,完全没了平日的沉稳,“该死,那是本体的本命龙珠!”
“赤阳真人当年不是已经将它镇压在酆都深处么?怎么会跑这头白骨精身上!”
那股沉睡的气息正在加速苏醒。
“跑……”
“快跑!本体要出来了!”
孟安牙关咬得咯嘣响,双指并拢朝头顶那道光刃陡然一指。
“去!”
庚金之气凝成的光刃应声而出,笔直斩向白骨娘娘,速度之快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光刃距离对方只剩半寸,那颗珠子突然轻轻颤抖了下。
一圈圈透明的涟漪从珠面震荡开来。
金光一接触到那股涟漪,便一寸寸消融瓦解,化作细碎的金粉消散在空气之中。
“跑!”
孟安脚下猛然一蹬,便要向后撤去。
可他脚跟方才抬起,一股无法抗拒的滞涩感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原地。
边上的李青山张着嘴,阔刀悬在半空,刀尖上还挂着一滴没甩落的泥水。
其余几人皆是同样僵住的姿态,动弹不得。
整座城主府前的空地,犹如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颗珠子还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浓密的雾气。
半刻钟后,雾气骤然浓缩成一道身影,静静立在白骨娘娘身侧。
那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模样,面皮干净无须,披着一件白色长袍。
头顶束着松松垮垮的发髻,发间别着一根白玉簪。
他环视了一圈僵立在场中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孟安身上。
“咦?”
这人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没想到那小家伙跑你身上去了。”
“回来吧。”
孟安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剧痛,有什么东西被从颅骨深处硬生生往外拽。
体内另一个灵魂在嘶吼,声音越来越小。
“不不不不……”
那东西绝望的哀嚎一声,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孟安感到胸口一痛,那道灵魂从他天灵盖涌出,化作一缕灰白色的气丝,在空中盘旋一圈便朝着那中年男人的眉心钻了进去。
“总算回来了,派你出去探路,没想到这么顽皮。”
那人深吸一口气,眉梢微微舒展,“还有这位白骨小友,咱们是第二次见面了。”
“你想干嘛……”
白骨娘娘拼命向后退去,可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几乎要压碎她的骨头。
对面那道身影朝她勾了勾手指,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娘娘替本真人保管龙珠这么久,辛苦了。”
“作为回报,便让你与本真人融为一体吧。”
“不要……”
白骨娘娘尖啸一声,只抵挡了不到两息,整副骨架便从脚趾开始碎裂。
最后缩成一颗蚕豆大小的莹白光点,被那中年男人张口一吸便吞了下去。
“味道不错,养了几年,阴气里还掺了点童男童女的生气,倒是比当年香多了。”
他舔了舔嘴唇,转过身来面对着僵立在场中的所有人。
“行了,能动弹了。”
话音落下,那股裹在众人身上的滞涩感立马消散。
李青山膝盖一软往前踉跄了两步,阔刀刀尖戳进地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孟安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面颊凹陷。
原本白净的脸庞,短短几息之内就迅速苍老了下去。
连身上修为也在急速回落,最后勉强停在凝煞初期的边缘,再往下就掉到练气境了。
“你……”
他抬起头凝视着对方,嗓音有些干哑,“你把他怎么样了?”
“你说那个小家伙?”
中年男人偏过头,表情淡然,“那是我一缕神识分身,之前派出去探路的,结果附到你身上苟延残喘,日子倒是活得挺滋润。”
他说完,便把目光转到院中的众人身上,微微一笑。
“忘了介绍,本座梦泽真人。”
他视线越过僵立不动的五人,落在正殿侧廊的阴影里。
“那边那位小友,躲了那么久了,出来吧。”
廊柱后面的阴影纹丝不动。
梦泽真人叹了口气,五指随意一抓。
一道人影从暗处被摄出,扑通一声摔在青石板上。
“晚辈陈墨,见过梦泽上人。”
陈墨从地上爬起,拍拍膝盖上的灰,恭敬的朝对方作了个揖,“久仰梦泽上人大名,今日得见真容,实在是三生有幸……”
“行了。”
梦泽真人抬手打断,眉梢微挑,“拍马屁的话本座听了几百年,早腻了。”
“现在你们只有两条路走。”
他竖起两根手指,环顾众人,“第一,陪本座下一趟酆都,破掉赤阳真人的封印,第二,本座现在就把你们全捏死。”
“二选一,给你们三息。”
“当然是选第一!”
陈墨第一个开口,“为前辈排忧解难,晚辈义不容辞!”
梦泽真人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没有说话。
陈墨被他那眼神盯得后背有些发毛,面上勉强堆着笑,“上人,晚辈斗胆多一句嘴。”
“咱们这趟下去,多个人便多份力气,隔壁几座城里也有三位好手,修为都不弱。”
他顿了一下,偷偷观察梦泽真人的脸色。
见对方没有什么表示,才接着说道:“要是能把他们三位请来,到时候下酆都也有个照应,您说是不是?”
梦泽真人沉吟两息,点了下头,“倒也有理,你去把他们请来。”
陈墨眼睛一亮,可马上又露出为难的神色,“上人,那些城离这儿起码上千里地,晚辈脚程慢,走一趟怕是天都亮了。”
“您看能不能让这位孟道友陪晚辈走一趟?他身上有件赶路的法器,能省不少时辰。”
梦泽真人的目光从孟安那张苍老的脸上移开,落在陈墨身上,眼底的意味忽然深了几分。
“可以。”
对方嘴角噙着笑,随意挥了挥手,“去吧,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做傻事。”
语气里的冷意,让陈墨后脊一紧,汗毛倒竖。
他不敢迟疑,当即拱手,“上人放心,晚辈绝无二心,天地可鉴!”
.....
一刻钟后,地龙号在地下穿行,两侧泥土飞速后退。
舱里只有壁上嵌着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昏黄的微光。
陈墨靠在车厢壁上,歪着头打量对面坐着的孟安,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只玉瓶。
那玉瓶拇指粗细,通体剔透,里头晃着半管乳白色的液体。
他拨开瓶塞,又取出块玉蝶,满脸不舍的往里倒了一滴。
乳白色的液体在碟心滚了半圈,凝成一颗圆润饱满的珠子,散发着淡淡的温润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