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给你。”
他伸手把玉碟递到孟安面前。
“这是.......石乳？”
孟安皱着眉头看他一眼，又瞥了下碟中那滴石乳，犹豫半息后，还是接过来仰头倒进嘴里。
一股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五脏六腑都跟着舒展开来。
他凹陷的面颊略微丰盈了些，眼角那些深纹也淡了几分。
“千年石乳！”
孟安感应到体内澎拜的生机，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哪里来的这等好货？”
陈墨把玉瓶塞好收回怀里，一脸肉疼，“问那么多干啥，我自己都舍不得用。”
“额....”
他抿了抿嘴，胸口刺痛的地方被那股温润冲淡了几分。
想要道谢，又有些拉不下面子，最后只是哼了一声。
“.......谢了。”
陈墨摆摆手，往后靠回车厢壁。
几息后，他又忽然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孟爷，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孟安刚缓过一口气，闻言眉毛一挑，警惕的往后缩了下身子，“什么事啊？你先说。”
陈墨搓着手嘿嘿一笑，指了指脚下嗡嗡运转的地龙号。“你看啊，咱们这趟下去酆都，凶多吉少。”
“万一您老人家在底下出了什么事儿，到时候能不能送我？”
孟安脸上的血色刚回来一点，此刻瞬间又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里那只空玉碟，又凝视着陈墨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心头的感激荡然一空，差点吐血。
“.....滚。”
他把玉碟往陈墨怀里一塞，偏过头去闭了眼，腮帮子咬得咯嘣响。
陈墨抱着玉碟缩回角落，嘴上还在小声嘟囔，“我就随口一说，不行就不行呗，你生什么气.....”
“混账东西。”
“不然有关筑基的那些秘闻先给我讲讲吧......”
“没心情。”
“孟爷，你有没有感觉，刚才上人身上那股雾气，跟卷我们进此界的雾气很像？”
“嗯.....”
? 第三百四十五章 进酆都
第二天下午，龙号从幽寂城外钻出，带起一片翻涌的尘土。
车厢壁上的夜明珠晃了几下，昏黄的光照出舱内密密麻麻的人影。
原本宽敞的舱室此刻塞了百余号人挤在里头。
只是个个灰头土脸，衣裳带血，有好几个身上还捆着绳子，被人推搡着往前走。
其中一位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书生，鼻梁上青紫了一大块，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模样狼狈到极点。
他就站在人群最前面，被陈墨拽着袖子拖出舱门。
“到了到了，都下来吧。”
陈墨回头朝舱里招呼了一声，又转过头来拍了拍那书生的肩膀，笑呵呵的，“柳先生，别板着脸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姓柳的书生眼皮跳了跳，肿成一条缝的左眼费力翻了个白眼，“……你管这叫不是大事？”
“多大点事，不就是挨了几拳嘛。”
陈墨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我这一去，把你们全城的好手都带出来见世面了，上哪儿找这等机缘去？”
书生身后的二三十号人齐齐沉默，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后脑勺上，眼神里的怨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孟安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看了眼这阵仗，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说只要三人吗？你找这么多干嘛？”
陈墨回头朝他挤了挤眼睛，凑近对方耳边低声道，“你傻啊？酆都底下什么情况你我都不知道。”
“万一那前辈把我们当耗材使，我不得给自己多备几面盾牌？”
他说着朝身后那百来号人努了努嘴。
“人多好啊，到时候才有人走前头探路，炮灰嘛，多多益善。”
孟安嘴角抽了抽，目光扫过那群鼻青脸肿的修士，又转回来看着陈墨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彼此彼此。”
陈墨嘿嘿一笑，拍了拍孟安的肩膀，“待会儿真人问起来，就说这些人都是自愿跟来的，觉悟高，拦都拦不住。”
两人正说着，城门洞深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梦泽真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目光扫过空地上那些黑压压的人头，最后落在陈墨脸上，嘴角微翘。
“三个变一百个。”
“陈小友，你倒是会办事。”
陈墨脸上堆出十二分的诚恳，拱手道：“上人有所不知，晚辈到了幽寂城一说要帮您老人家办事，全城修士群情激愤争先恐后，拦都拦不住啊！”
他往后一指那群被捆着绳子的俘虏，面不改色的继续胡扯，“大伙都是自愿的，觉悟一个比一个高。”
“晚辈也不忍心打击他们的热情，只好全部带上了。”
说话间，郭震三人也赶紧上前行了一礼。
“晚辈郭震见过上人。”
“晚辈殷红缨见过上人。”
“晚辈柳如尘见过上人。”
梦泽真人的目光在柳如尘的脸上停了几息，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下手。
“给你们一个时辰整备，该治伤的治伤，时辰一到，立刻跟我下酆都。”
说完便转身回了城内。
百来号人面面相觑好一阵，才渐渐松动下来。
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解绳子，不少人摸出伤药往脸上抹，叹气声骂娘声混成一片。
郭震三人垂头丧气的站在人群里，表情比死了爹还难看。
李青山扛着刀走过来瞅了一眼，伸手在陈墨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行啊你小子，脑袋瓜子灵光，一趟出去就把人家全城的好手一锅端回来了。”
“老子当年要有你这机灵劲，也不至于混到今天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陈墨揉了揉后脑勺，嘿嘿一笑往李青山跟前凑：“李爷您说笑了，我这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倒是您那雷火弹，上回炸白骨娘娘那一下，啧啧......”
“您看咱俩这交情，那雷火弹的炼制方法能不能......”
“好小子，主意打到本大爷身上来了。“
李青山看着他笑骂了一句，沉吟几息后从怀里摸出一枚泛黄的玉简丢了过去，“拿去吧，上面记的就是炼制法子。”
“老子也不知道这趟下去还能不能活着上来，你要有命活着回来，帮我多看顾下落阳城的百姓。”
陈墨把玉简紧紧抓在掌心，用力点头：“李爷放心，只要我陈墨还有一口气在，落阳城的事就是我的事。”
孟安站在地龙号旁边看完了全程，嘴角抽了抽，默默把头转了过去。
这不要脸的劲，应该是随了他母亲那边的血脉。
想到陈墨生母的死，孟安嘴角那点鄙夷慢慢沉了下去。
毕竟独孤家........可是灵界三大家族之一。
以陈墨现在连筑基都不到的修为，告诉他真相无异于以卵击石。
孟安握紧拳头，把目光移开了。
再等等吧，以后有机会再说。
实在不行，就当没这档子事了。
……
一个时辰后，队伍开拔。
百来号人浩浩荡荡出了城，往西南方向行出百余里。
越往西走，四周的草木愈发稀少，最后连一株活着的草都看不见了。
脚下的泥土从灰黄变成焦黑，踩上去硬邦邦的，犹如踩在一层烧透了的骨灰上。
梦泽真人走在最前头，脚步不快，白袍下摆扫过地面却不沾半点灰尘。
最后，他才在一处开阔的平地中央停下来，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到了。”
陈墨伸长脖子往前看了看，只见一片空荡荡的荒野，除了焦黑的地面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什么也没有。
“这里就是酆都外围了。”
梦泽真人背着手，语气平淡，“正门要等到七月七鬼门开才显化，咱们等不了那么久。”
“不过本座走的不是正门，倒也不挑日子。”
他说着，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里涌出一团灰白色的迷雾。
迷雾翻滚了两下，忽然朝着前方某处虚空猛烈灌注进去。
空间被那团迷雾撑撕裂，一道约莫两人宽的裂缝凭空裂开。
边缘翻着暗红色的光，裂缝深处漆黑一片，隐隐传来风穿过峡谷的呜咽声。
次元洞口。
陈墨瞳孔微缩。
他好歹也算见过些世面，可这一手直接撕开虚空开通道的本事，之前连听都没怎么听过。
空间规则这种东西，能摸到一点皮毛的都算是顶尖高手。
像梦泽真人这样轻描淡写，当场撕个口子的，起码要结丹后才能办到。
他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把脖子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