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双臂环胸而立,浑身气息冷硬,面具的眼洞处射出两道阴鸷的视线,直直钉在陈墨身上,毫不掩饰那股敌意。
陈墨被他盯得后背微微一麻,同样冷冷的瞪了回去。
不知道对方为何对他抱有如此大的敌意,两人分明连面都没见过一回。
记得上次血屠曾提过,拜月教八席的位置是有数的。
如今这个第九席,怕不是以为自己抢占了他的位置?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面上不动声色。
“人都到齐了。”
地藏的声音从第一道光柱里传出来,不疾不徐的灌入每个人的耳中。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了抢夺一处新出土的上古洞府。”
“洞府位置在东海一座无名海岛上,三天前潮汐退去后露出水面,有渔民撞见异象上报,如今消息已经传开了。”
“本座查过资料,那处洞府疑是上古炼丹师坐化之所,禁制还未完全消散,但已有数家势力闻讯而动。”
“咱们要想从中抢到东西,就得赶在他们之前。”
地藏说着,微微侧头,视线扫过众人,“愿意出手的,每人补贴二十点贡献。”
“洞府中所得之物,全归个人所有,我不取分毫。”
“只有一桩,洞府里若留有药鼎,届时归我,其余的任何东西,你们自己分了便是。”
他说完便安静下来,像是在等众人表态。
血屠靠在光柱壁上,摇了摇头,“抱歉,最近有事,脱不开身。”
“这边也忙得很,走不了。”无常跟着开口
“闭关。”
边上的罗刹也跟着拒绝了。
三个人先后表了态,都是无法前去。
地藏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目光便移向了剩下的人。
第二席和第四席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默认了要去。
五席孟婆拄着拐杖咳嗽了一声,苍老的声音慢吞吞地响起来:“老婆子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动,去看看也罢。”
六席无常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地藏的目光最后落在陈墨身上。
“九幽,你呢?”
陈墨刚要拒绝,对方却抢先一步又开了口。
“那处洞府是炼丹师坐化所在,能留存到今日的禁制,说明此人生前道行不低。”
“炼丹师坐化的洞府里,除了丹药,估计还留有不少珍稀药材。”
“说不定还留有传说中的筑基丹.....”
他的心里一动,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筑基大药所需的三味主材,赤阳芝,玄黄土精,九窍还阳草。
这三种放在俗世里每一味都稀罕得紧,寻常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能凑齐。
更别提传说中的筑基丹。
陈墨清清嗓子,脊背不由挺直了些,“既然地藏大人相招,哪有不去的道理。”
第九席在光柱之外冷笑了一声。
地藏像是没听见那声冷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好,既然定了人数,那就三日之后在东海渔村码头碰头。”
“具体位置我会私下传入诸位的面具之中,届时各凭手段前往便是。”
“只是现在洞府禁制尚未完全消散,届时可能需要联手破禁,诸位提前有个准备。”
? 第三百六十四章 栽赃
一个时辰后,见众人的身影陆续消失在月隐界,陈墨念头一动,从里面退出。
眼前的迷雾如潮水般退去,熟悉的卧室天花板重新映入眼帘。
月光洒在木地板上,位置比进入月隐界时偏移了不到一寸。
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界几乎同步。
他把面具收入储物空间,脑子里把地藏给的集合地址又过了一遍。
地方在津市东北方向的一个小渔村,有飞行法器在手,从津市过去用不了太久。
三天后到镇异司报完到再动身,时间上绰绰有余。
陈墨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楼下院子里传来铜铃铛的轻响,还有铁尸低沉的嘶吼,明显是鬼幡道人在折腾那具炼尸。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麻烦没有解决。
湘西那拨炼尸术士刚到津市没多久,脚跟还没站稳,就先折了一个人。
麻老四的师父,据他说还是个凝煞境的修士。
自己徒弟被人弄死了,做师父的不可能不查。
这两人来找麻烦之前跟刘德彪打过招呼,一旦被顺藤摸上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他这里。
娘的,早知道就该让鬼幡直接弄死那个孙满仓。
看来还得给青帮找点事做,不能让他们日子过得太清闲。
陈墨暗骂一声,立马从床上站起身来,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咔咔声,整个人立马矮了两寸。
脸上五官移位,连眉眼之间的间距都变了。
几个呼吸的工夫,镜子里映出的已经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又换了身衣服,才转身推开窗户。
十二月的寒风呼啦啦灌进来。
下一瞬,陈墨的身形便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烟,从窗口飘了出去,悄无声息的融入红月下的夜色。
柳叶巷安安静静,只有巷口那棵歪脖子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光秃秃的枝丫。
黑烟贴着屋檐和树梢掠过,穿过几条街巷,在一片低矮的民房之间找到青帮的驻地。
前院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门板上贴着新的门神像,看着跟普通的民宅没什么两样。
前院几个值夜的帮众正围着一只炭盆烤火,火光照得几张脸明暗不定。
“听说孙满仓那小子今天又尿裤子了,还是被一个老头吓的,偷摸回去换了裤子才敢过来。”
旁边一个笑道:“那怂货什么时候不尿裤子?上次收管理费被李寡妇拿扫帚追了三条街,回来裤裆也是湿的。”
几个人的哄笑声还没来得及落下,一缕黑烟从他们头顶飘过,笑声戛然而止。
三颗人头同时从脖子上滑落,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炭盆里发出嗤嗤的声响。
陈墨的身形在正堂门前凝聚,掏出准备好的功德幡。
这些帮众都是普通人,阴魂的质量远不如修士或者那些厉鬼。
.....
后院灯火通明,刘德彪正坐在堂屋里翻账本。
旁边的太师椅上歪着两个帮里的头目,一个在剔牙,一个在打瞌睡。
角落里摆着一张供桌,上面供着青帮祖师爷翁岩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烟雾袅袅。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谁......”
刘德彪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那颗满脸横肉的脑袋上便多出一个笔尖大小的血洞。
后脑勺对应的位置炸开一蓬血雾,溅在身后那幅义气千秋的字匾上,把千字染得通红。
另外两个头目还没反应过来,紫光已经先后洞穿了他们的眉心。
陈墨推门进来,幡面展开,三道阴魂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吸了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幡面上那几道新添的灰痕,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凡人的阴魂没有经过任何修炼,脆弱不堪。
用来温养幡面还行,真要拿出来对敌,一个照面就得魂飞魄散。
这种质量的货色收进幡里,也只能充当那些厉鬼的口粮。
正经的魔道手段,都是屠城之后,让所有阴魂在幡里自相残杀,互相吞噬。
犹如养蛊般,存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精锐。
不过他现在没工夫折腾这些,只能在外面把控下质量。
陈墨又在院子里搜了一圈,把后院厢房里几个睡得正香的帮众一并解决。
前前后后加起来,功德幡里又多了不少伙计。
这些新进的阴魂缩成几团极淡的灰雾,挤在边缘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形态都维持不住。
幡面中央,数不清的厉鬼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新来的同伴,开始朝这边缓慢蠕动。
弱肉强食,在功德幡里比外面的世界更加赤裸裸。
陈墨懒得去干涉。
功德幡里的阴魂会自行互相吞噬,弱的被强的撕碎吸收,强的变得更加强大。
这个过程不需要他来操控,幡面的禁制本身就是一座养蛊场。
“不错,能加点煞气也行。”
他看着黑烟缭绕的功德幡,正准备离开,忽然探到街口有几道气息正在快速靠近。
气息驳杂,却带着灵力波动。
不是普通人。
心念电转间,陈墨伸手在储物空间里摸了一把,掌心多出几块灰扑扑的石头。
这些都是灵石矿的边角料,品相极差,杂质太多。
矿皮粗糙的断茬处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带着几丝极淡的灵气残余。
将这些东西丢到地上,他又摸出几块碎灵,随手撒在院子里。
布置完毕后,陈墨不再停留,身形重新化作黑烟飘出院子,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