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离开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三道身影悄然落进了这处院子。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
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黑色道袍,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红得像涂了胭脂。
女人看不出年纪,一身墨绿色的长裙拖到脚面,发髻上插着一根银簪子,簪头雕着一只三足蟾蜍。
她的五官生得极美,只是一双眼睛却没有任何神采。
跟在他们身后的年轻人只有二十五六岁,穿黑色棉服,腰间挂着一串铜铃。
他的眼睛最活,进了院子就开始四处打量,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尸体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来晚了。”
绿裙女人走到正堂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刘德彪的无头尸体歪在太师椅上,脑袋滚在桌面上,血已经流了半张桌面。
她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一盏茶之内的事,凶手刚走不久。”
“会不会是冲咱们来的?”黑袍男人问。
“不像。”
绿裙女人摇摇头,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来,“切口平滑,是法力凝聚的刃芒,至少凝煞境的修为。”
“一个凝煞修士来杀几个凡人帮众,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未必是专程来杀的。”
黑袍男人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布局,“更像是路过顺手为之,或者是黑吃黑。”
话没说完,那个黑衣年轻人忽然弯下腰,从墙角捡起一块东西。
月光下,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在他掌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光。
“灵石!”
年轻人的瞳孔骤然放大,压着嗓子惊呼了一声。
“什么?”
绿裙女人快步走过来,一把接过那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几息。
“这是灵石矿皮,刚从灵石矿挖出来的边角料。”
“津市怎么会有灵石矿?”
黑衣年轻人满脸不解,“俗世的灵脉不是早被挖光了?”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黑袍男人眼中冒着精光,语气急促了几分,“肯定是有人发现了新的矿脉,被人盯上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处院子,似乎还是青帮的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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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烟贴着屋檐迅速掠过,从东街口一路往东南方向飘去。
陈墨在夜色的掩护下,穿过了大半个津市城区,最终停在日租界的青帮总舵边上。
和分堂那个两进的院子不同,总舵的规模要大得多。
前后三进,四周筑有高墙,四角还设有瞭望塔。
不过这些防备对一道黑烟来说形同虚设。
陈墨从两座瞭望塔之间的缝隙飘进去,在第三进院子的一间厢房窗外停了一瞬。
窗户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里面的人还没睡。
他直接穿墙而入,在黑暗中现出身形,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灵力波动只荡开了一瞬,便被禁制牢牢锁在房间之内。
“谁....”
盘膝坐在床上的红姑猛地睁开眼,右手已经摸向枕头底下的短刀。
直到看清来人的脸,那只握刀的手才僵在了半空中。
“陈爷?”
她松了一口气,随即翻了个白眼,把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您下回能不能先敲个门?”
“好歹我也是个女人,这三更半夜的,您就这么闯进来,万一我在换衣服呢?”
陈墨拉了张椅子坐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你多大岁数了,就算看到什么也是我吃亏,你怕什么?”
“你....”
红姑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骂回去,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行了。”
陈墨没给她继续纠结这个话题的时间,“说正事,青帮最近有什么动作?姓顾的那边有什么情况?”
提到正事,红姑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顾汝章最近确实不太对劲,上个月帮里大会,他当众宣布已经走通了上面的路子,年初的议员说是十拿九稳。”
“这事在帮里传得沸沸扬扬,觉得青帮要是能出一个议员,以后在津市就真能横着走了。”
“竞选议员?”
陈墨眉头微挑。
没想到李家那些人反对半天,还是没斗过这位青帮龙头。
“最近一个月,顾汝章的饮食变了,以前他吃东西挺讲究的,现在居然喜欢吃生食。”
“帮里就有人私下在传,说龙头大爷是不是被红月污染了。”
“污染?”
在红月照耀的世界里,污染是一个极其沉重的词。
它意味着一个人正在从本质上发生畸变,从肉身到灵魂都在变成某种不再是人类的东西。
“都是底下人在传,谁也拿不出证据。”
红姑摇了摇头,“不过还有一个事,他最近跟东瀛那边闹得很不愉快。”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之前一直跟他形影不离的那个东瀛阴阳师,最近突然不见了。”
陈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两下。
这个消息倒是有点意思。
顾汝章之所以能在青帮内斗中胜出,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东瀛人的支持。
如果现在双方闹掰了,那青帮的靠山就少了一座。
不过这也意味着顾汝章可能找到了新的靠山,所以才敢跟东瀛人翻脸。
“青帮为什么突然对李家下手?”他换了个问题。
红姑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这事说来复杂,表面上是码头地盘的争夺,但我打听过,背后好像跟李家二房有关。”
“就是那个叫李锦丰的小子,他爹在魔都做生意那个二房。”
“我知道李锦丰。”
“大概一个月前,我在总舵撞见过这人,他跟他爹在顾汝章的书房里谈了一个多时辰。”
“谈完之后,顾汝章对李家的态度就全变了。”
她摊了摊手,“不过具体谈了些什么,我这种级别的打听不到,他的书房除了几个心腹,谁都不让进。”
陈墨思索了几秒,把这几条信息在心里飞速的拼凑了一遍,不禁冷笑出声。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估计胖子肯定也想不到,这其中还有二房的手笔。
“你继续盯着青帮,有情况随时给我传消息。”
陈墨起身收起隔音禁制,正欲离开。
红姑点点头,忽然又叫住他:“陈爷。”
“嗯?”
“那个.......”
她犹豫了一下,难得露出几分认真的神色,“您小心点,最近津市不太平,总舵这边多了一大批生面孔,光是住在这院子里的就有六七个,全是湘西口音。”
“我闻过他们身上的味道,有股子腐臭味,跟坟地里刨出来的死人一个味儿。”
“我知道。”
陈墨说完,身形已经重新化作黑烟,从窗户缝隙中飘了出去。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青帮总舵,而是远远绕着那片建筑群盘旋了一圈。
红姑说得没错。
在总舵第三进院子的东厢房里,有三道气息极为阴冷,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尸气。
和麻老四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其中有一道气息格外深沉,虽然刻意收敛了灵力波动,但那种凝而不散的阴寒之感,比另外两道加起来都要浓烈。
凝煞境的炼尸术士,多半就是麻老四那个师父。
西厢房那边还有两道气息,修为在凝煞初期左右,但身上的灵力波动更加驳杂、
不像是纯粹的炼尸术,更像是混合了驱鬼和炼器的旁门术法。
果然蛇鼠一窝。
陈墨还没来得及动作,突然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夜空,脸色微变,迅速将身形遁入下方的阴影之中。
头顶高空,有两道遁光正从远处飞来。
一道是墨绿色的飞剑,速度极快,剑身上隐约站着一个白衣人影。
另一道是一团浑浊的黄云,云中裹着一个人形的轮廓,飞得虽慢,但气势更加张扬。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方向都是城北。
身上的气息,分明已经达到了筑基境。
曹,御剑飞行....
陈墨从阴影中走出,想到储物空间内放着的那枚飞剑,不由有些羡慕。
飞剑再好,没有御剑法门也是摆设。
他收回目光,重新化为黑雾,在一处废弃仓库的屋顶上落下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