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这种左道妖人,抓了就抓了,谁还能替他出头不成?
不过......
他沉吟片刻,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不急。”
“还不急?”周平有些急了。
“你懂什么。”赵寒瞪了他一眼,“陈墨才是正主,抓一个看门的老头有什么用?
“万一打草惊蛇,陈墨收到风声直接跑路了,王大人那边我怎么交代?”
周平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从明天起,给我在这条巷子布控。”
赵寒转身朝巷子外走去,,“调两个机灵点的弟兄过来,分早晚两班轮流盯梢,把这家院子给我盯死了。”
“至于那个看门的老东西......等抓了陈墨,再一块儿收拾了。
“左道妖人,死不足惜。”
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柳叶巷尽头的拐角处。
墙头上蹲着一只黑猫,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等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黑猫才跳下墙头,落进198号的院子里。
————
两天后的,白沙镇已经空无一天。
街上没有一个人影,连野狗都不见了踪迹。
马大彪带着两个年轻队员跟在陈墨身后,四人沿着空无一人的主街朝码头走去。
马大彪手里攥着烟锅,却破天荒地没点上,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座空荡荡的镇子。
他在白沙镇住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座镇子安静成这副模样。
码头的栈桥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海面平静得反常,连平日里成群的海鸥都不见了踪影。
咸腥的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把栈桥上的缆绳吹得吱呀作响。
陈墨在距离海边两百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这里是一片晒渔网的空地,地势平坦,周围散落着几个废弃的石锚和几堆发黑的旧渔网。
空地正对着码头,视野开阔,海面上的任何动静都能一览无余。
他将肩上挎着的布包袱放在地上,露出里面两具穿戴整齐的纸人。
马大彪和两个年轻队员围在旁边,本能的往后挪了半步。
这纸人邪门,哪怕不是第一次见,三人心里也有些发憷。
陈墨将两具纸人摆在晒网场的中央,面朝大海。
退后三步之后,双手掐了个手印。
“纸作筋骨,血作神灵,
五炁归位,听我号令.....”
“起。”
纸人脸上开始浮现出五官,皮肤也在夕阳下逐渐染上些血色,变得真实。
等他施法完毕,两具纸人并肩站在夕阳下的晒网场上,身形微微晃动。
眼皮偶尔眨一下,胸口甚至还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怎么看都是活人。
后面三人吞了口唾沫,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退后,隐藏住身形。”
陈墨在四周布了个隐蔽的阴阳五行阵,带着三人退到晒网场边上的一座废弃鱼仓里。
鱼仓的外墙是一道半人高的石墙,墙角堆着几摞破旧的鱼筐,正好遮住四人的身形。
他又从纳物袋里取出几面阵旗,沿着鱼仓外围依次插下。
这个敛息阵品阶不是很高,但足以遮蔽四人的气息和声音。
嫁衣煞的神识再敏锐,隔着这道阵法,也很难发现有人在暗中窥视。
做完这一切,陈墨菜翻身越过石墙,伏在鱼筐后面,目光透过石墙的缝隙望向码头方向。
马大彪三人挤到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呢?”
“等。”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夕阳沉入海平面以下,最后一缕金色的光芒被海水吞没。
红月从东边的山脊后缓缓升起。
今晚的红月格外圆,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天幕。
血红色的月光倾泻在海面上,将整个大海都染成了一锅沸腾的血水。
海面上不知何时起了变化。
灰白色的雾从海水与天空的交界处漫来,越聚越浓。
浓雾之中,突然亮起两团幽幽的绿光,朝岸上的方向缓缓移动。
随着距离的接近,四人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两盏绿色的灯笼。
在灯笼后面,一张惨白的人脸若隐若现。
提灯的,是两个穿着大红衣裳的纸人,嘴角咧开到耳根,嘴唇涂着鲜艳的红胭脂。
灯笼后面,雾中又浮现出更多的影子。
八个纸人,左右各四个,抬着一顶大红轿子。
轿子是旧时候新娘子坐的那种八抬花轿。
轿身通体朱红,顶部缀着褪了色的红绸和干枯的花球。
轿帘低垂,上面绣着戏水鸳鸯的图案。
轿子晃晃荡荡,最后在距离码头还有三丈远的浅水上停了下来。
八个抬轿的纸人齐刷刷转头,空洞的眼窟窿准岸上那两具正在吹海风的人。
灯笼里的绿光在雾中明暗了一下。
两具通灵纸人感受到水面上传来的气息,身体微微前倾,本能的抬腿往前走去。
“槽。”
陈墨暗骂一声,迅速掐了个法印。
纸人身上的那股引力立刻被斩断。
他们再像真人,也得听主人的话。
花轿停在浅水区,一动不动。
两盏灯笼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思索,又似是在犹豫。
一炷香过去了。
花轿依旧停在原处,既不离去,也不上岸。
马大彪蹲得腿都麻了,忍不住往陈墨那边凑近些,“大人......它怎么不上来?”
“妈的,这东西是不是成精了?”
陈墨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嫁衣煞这种靠着祭祀信仰滋生的邪祟,本就是几百年来无数怨念和香火堆积出来的产物。
有点智力也是正常的。
不知道对方是发现通灵纸人不对劲,还是察觉到镇上的活人都不见了。
对方不上岸,陈墨就不好动手。
嫁衣煞在水里的实力和在岸上是两个概念。
几百年来它一直待在水底,那片水域对它来说就是天然的道场。
要是贸然下水,就是送菜。
石墙后面,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两具纸人还在那儿站着,尽职的扮演着诱饵的角色。
海面上的花轿还在那儿停着,等着猎物自己走进水里。
双方就这么僵住了。
红月越升越高,海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
马大彪咽了口唾沫,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大人,它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估计是发现不对劲,起了疑心。”
“那它到底上不上来?”
陈墨没有回答。
自己布下的阵法范围有限,最远只能覆盖到码头栈桥末端。
嫁衣煞的花轿,恰好就停在阵法边缘外不到五尺的位置,差那么一步,就是不肯进来。
这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谨慎,几百年的道行不是白活的。
如果嫁衣煞到天亮都不上岸,今晚的布置就全白费了。
吃过一次疑心的亏,它后面只会更加小心。
但陈墨现在也不能动。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先手。
就算他身负控水神通,在水里对上它估计也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