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绕过那堵半塌的矮墙,就能看见宿舍的屋檐。
他咬着牙,整个人腾空跃起,左脚尖在墙头一点,身子往右侧斜飞出去。
半空中他还偷偷扭过头,用余光扫向身后。
墙根下面空荡荡的。
那团红色不见了。
孙德虎心头一松,刚直起腰,一股阴冷的气息突然喷在他后颈上。
黏糊糊的,带着腐烂海藻的臭味。
他僵在原地,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绷成了石头。
“小师弟,你又要去哪?”
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来的,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孙德虎膝盖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我错了......”
“师兄,我错了,我再也不跑了,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屋.....”
背后的气息忽然重了几分。
“回去?”
“师弟想回哪儿去?”
孙德虎猛地想起一件事。
今天午膳的时候,他坐的那张条凳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红斑。
当时他没在意,随手拿袖子擦了。
袖子上也沾了一小块,淡淡的,像锈迹。
.....
“啊——!”
孙德虎惨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
汗水从把身上的睡衣浸透,贴在身上又凉又黏。
他睁大眼睛瞪着前方,瞳孔还是涣散的,好半天才对上焦。
月光。
竹窗。
木板床。
这不是宿舍吗?
自己回来了?
还是他一直在宿舍里,刚才只是做噩梦了?
“鬼叫什么,大半夜的,还不睡觉。”
一个带着困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孙德虎浑身一震,愣愣的转过头去。
隔壁床上,陈铁根翻了个身,拉上被子蒙住了半张脸。
月光照在他露出的后脑勺上,那块秃疤清晰可见。
他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陈铁根。
“你.....”
“你不是死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像是又睡着了。
月光照在宿舍的泥地上,将室内的东西映照得一片通红。
孙德虎瞪着陈铁根的侧脸,脑袋里像被人灌了桶浆糊。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抱住头,使劲揉着太阳穴。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个梦。
自己做了一个噩梦,噩梦的内容是什么?
不对。
孙德虎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墙壁上被月光照亮的那几道刻痕。
这是他用指甲抠出来的,记录在岛上待了多少天。
一条、两条、三条......他借着月光数了一遍,数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六十二条刻痕。
不对,自己不是才来六十一天吗?
为什么会有六十二条?
孙德虎拼命回想,只觉得脑子里空了一块,像是缺少了一大段记忆。
........
“有趣,到底是什么东西?”
岛上最高峰,一块凸出的鹰嘴岩上,陈墨负手而立。
浑身灰色雾气翻涌,将所有气息都隔绝在夜色里。
他的神识,此时已经覆盖了整座岛屿。
感知中,整座小岛从海床到山巅,包括太渊门的那些门徒,全都是由无数血肉所化。
不是岛上有邪祟,而是岛本身就是一头邪祟。
山石是它的壳,泥土是它的皮,那些蜿蜒交错的暗河是它的血管。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岛上那些人。
这家灵界来的宗门,上上下下十几号人,白天看着一个个正常的很,似乎都不知道自身的情况。
只有到了晚上,才会化为一头头面目狰狞的异类,漫无目的的在岛上游荡。
....
? 第三百八十七章 王家遭难,汤室泡澡
其中最让陈墨在意的,是这次他的任务目标。
下午亲眼看见,孙德虎被穿红衣的人形怪一口吞了下去,连骨头都没吐。
可一到深夜,对方的身影又从宿舍的床上出现了。
居然可以复活。
但好像复活也是有代价的。
陈墨察觉到,复活之后的孙德虎跟之前相比,身上属于人的气息少了一分。
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少了。
那人的眼神也比之前呆滞了一些,估计智力都下降不少。
养猪。
陈墨脑海里突然蹦出来这个词。
这头邪祟在养猪。
孙德虎这十几个人,似乎就是它养的猪。
白天给他们吃饭,修炼,到了晚上,那些大师兄,二师兄之类的东西,再出来猎杀他们。
每死一次,这些人的人性就被剥夺一分。
只是那邪祟要人性干嘛,陈墨现在也无从知晓。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种东西,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邪祟了,怕是有了初级智力了。
陈墨压下回去上报的冲动,决定再观察几天。
......
次日,他又特地跑回从海州城的赌坊里,抓了三个打手过来。
这种人在赌坊里看场子,手底下都不干净,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用来做试验正合适。
他用煞气封了对方的意识,直接将三人把丢到岛屿东侧的礁石滩上,远远观察。
结果不出三天,这些人就忘记了自己是从赌坊被抓来的,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了上岛拜师的求道者。
一个个跪在太渊门的山门前,求着要拜入宗门。
陈墨用神识扫过他们的身体,三人体内已经布满了血色纹路。
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跟岛上那些弟子一模一样。
他收回神识,沉默了很久。
镇异司档案里那些被评定为甲级禁区的地方,好像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进去了就出不来。
不仅是肉体,还有认知。
你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外面的世界,然后在里面变成它的一部分。
这座岛,似乎就是一座活着的甲级禁区。
这么邪门?
陈墨念头一动,操纵影傀潜入岛屿边缘,折了截竹子带回。
没有多留,带着那截竹子直接返回海州城。
半路上,影愧手里的竹皮迅速褪色,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质,化为一截拇指粗的触须不断蠕动。
力道之大,换作普通人早就被它挣脱了。
陈墨面无表情的看了它一眼,又去了一趟赌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