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对方一直明里暗里偷藏着食物，明显是察觉到不对，却又没有直接挑明。
才十来岁就这份心机和城府，苦难是最能催人长大的东西。
前世这个年纪的小孩，有的连吃饭都要人喂。
“赵合三天前出去找食物的时候，被几头丧尸咬死了。”
“他临死前，让我替他照看你们。”
这话倒是真的，只不过当时陈墨并没有答应对方就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小禾抱着豆子的手一紧，低着头，过好一会儿才开口。
“爸爸这几天，都不怎么抱豆子了，他以前再累，每天晚上都会拍拍他的背。”
“而且他从来不叫我大丫，你......你第一天就这么叫。”
“你装得挺像，可我还是觉着不对。”
赵小禾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掉下来，“我又不敢问你，怕问了，我们三个就真没人要了。”
她的表情倔强，像一棵在乱石缝里顽强长起来的野草。
“既然出来了，以后你们就先跟着我吧。”
陈墨思索片刻，揉揉她的脑袋接着说道：“我这两天试过你们三个的根骨，你身上有修行天赋，石头和豆子年纪尚小，先温养着，过几年再看。”
赵小禾吸了吸鼻子，表情有些意外，几秒后才重重点头，“嗯。”
老王在一旁听了个似懂非懂，憋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那我现在怎么办？我也没地方去了啊。”
“你也一齐跟着我吧，以后帮我照顾他们三人。”
“好好好。”
他用力拍了几下胸脯，“我什么都会干，做饭砍柴跑腿都行，以前也在城外跟人搭过棚，修过墙……”
“行了，现在又不用你干那些。”
“你们先在这等我，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会被安排到哪里。”
陈墨打断他的话，见大殿里已经没有回归的白光了，赶紧起身朝大殿后方走去。
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众多被传出来的修行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
陈墨抬眼望去，墨青璃和柳三变就在人群最前方，旁边站着秦无殇等人。
墨青璃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衣角沾了些血迹和灰尘，柳三变抱着剑，眉头紧锁。
广场最上方，当初送他们进鬼域的那位长老负手而立，目光依次扫过众人。
“这次考核，虽然回归的时间提前了，可规矩没变，第三关的评定，依旧以你们从鬼域中带回的晶核数量计算。”
话音一落，底下顿时炸了锅。
这几天，不少人光顾着逃命，哪里有心思猎杀那些丧尸。
“凭什么？说好七天，这才第几天？我前两天才刚摸清路线，晶核根本没多少！”
“就是啊长老，我们连跑都来不及，哪还有工夫猎杀晶核！”
“我们几个差点全死在里面，能给条活路就不错了，还考什么晶核......”
“不公平！强烈要求重考！”
许多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确实没料到会突然结束，不少人在前几日都只是勉强自保，根本没猎杀多少活尸。
现在这么一闹，晶核数量根本不够看。
人群中，墨青璃也皱起眉头。
他们这些人猎杀的活尸数量也没多少，之前为了公平，晶核都按照贡献分下去了。
现在闹这么一出，他们的数量可能比一些散人还要少上许多。
......
见到喧哗声似有越演越烈的趋势，那名长老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噤声！”
他袖袍轻飘飘一拂，身前凭空凝出数根惨白光影，呼啸而出。
等众人回过神时，那几道光芒已近在咫尺。
“噗嗤。”
五根丈许长的骨矛，直接穿透了叫喊最凶的那几人胸口。
这些人还保持着张嘴的姿势，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下一秒，人已经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殿中石柱之上。
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白色石柱蜿蜒流下。
“这里是白骨道宫，老夫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考核的规矩早已定下，尔等接不住，便以命抵之。”
“现在若还有谁觉得不公平，大可以站出来，老夫一并成全。”
他说这话时，脸上甚至还挂着丝冷笑。
所有人都默默低下了头。
包括之前那些跟着起哄的人，此刻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骨矛缓缓消散成灰白雾气，只留下那几具钉在柱上的尸体。
高台两侧走出十来个身穿灰白袍的弟子，一个个面色如常，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几人熟练的将尸体从柱子上摘下来，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血在地面上拉出几道暗红色的长痕，又被后面的人用清洁符消去了痕迹。
陈墨站在人群后方，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白骨道宫，果然不愧是魔门正宗。
这行事风格，比俗世的黑帮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偏头朝赵小禾几人的方向扫了一眼。
老王已经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赵小禾把石头和豆子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还好没哭闹，不然那老头要是对四人下手，他还真护不了他们。
几息过后，长老才清清嗓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现在，开始清点晶核，你们排好队依次上前。”
殿中没人再敢喧哗，只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
“王路，十三颗练气晶核，一百三十点贡献。”
“李常顺，三颗练气晶核，三十点贡献。”
“赵平，三十颗练气晶核，一颗凝煞晶核，四百点贡献。”
后面的人战战兢兢走上前去，将手中的晶核递交给登记的弟子。
有多也有少的。
听到旁边记录弟子报出的数目，所有人都是哭丧着脸，没有一丝喜悦，
这点贡献，都不知道能不能进得了内门。
毕竟之前可是说过了，需要三千点才行。
墨青璃这边同样没多少存货，三人加起来的晶核也就几十枚，大多是低级尸晶，成色一般。
“早知道有这一出，前两天就不该带着那群拖油瓶到处躲了，多杀几头比什么都强。”
秦无殇低声骂了句。
“马后炮。”柳三变面无表情的冷笑一声。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要是进不了内门，他们这些人回去估计要被笑掉大牙了。
......
队伍排得很长，推进得并不快。
那记录弟子每念一个名字，旁边就有人将晶核数目唱出来。
大部分人都拿得很少，有些甚至只有可怜巴巴的几枚一阶晶核，显然这几日在鬼域里光顾着保命，根本没怎么猎杀活尸。
越到后面，气氛越是压抑。
陈墨站在队伍后半段，神色平静，心里却有些诧异。
看情况，自己的晶核数量并不少。
如果没有黑马冒出来，甚至还有可能是最多的。
“不知道筑基丹的奖励还作不作数？”
他强忍激动回头看了一眼，赵小禾几人坐在殿角一处不起眼的地方。
老王坐在地上，脸色青白，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缓过来。
赵小禾搂着石头和豆子，眼睛一直盯着他。
很快，便轮到了陈墨。
周围原本死寂的人群顿时起了阵细微的骚动。
“刚才这家伙从鬼域出来，还带着四个土著？”
“果然老好人年年都有，带着那些人，他不会一颗晶核都没有吧？”
“这不脑子有病吗？”
秦无殇抱臂站在墨青璃身旁，原本低落的心情也恢复不少，闻言也不由开口讥讽道：“带着一窝拖油瓶参加考核，他是真把自己当圣人了，要我说，他该去大乘佛宗当和尚，跑来咱们白骨道宫，路线走岔了吧。”
墨青璃淡淡看着陈墨的背影，同样有些不解，以这家伙见钱眼开的性格，怎么会带几个普通人回来。
心软，在这种地方从来不是美德。
此时陈墨已经走到高台前。
那记录弟子抬头看他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从怀中取出灰布小袋，轻轻一抖。
晶核像豆子似的滚落出来，叮叮当当砸在台面上，越滚越多。
“练气晶核，七十三枚。”
人群中已有人倒抽凉气。
“凝煞晶核，四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