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煞与筑基之间的这道门槛，拦住了不知多少人。
跨过去，便是云泥之别。
跨不过去，便只能在后头苦苦追赶，甚至望尘莫及。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压下，转身踏上了飞舟。
这艘飞舟外表看着粗简，内里却也算规整。
船舱分作前后两截，前舱是货舱，后舱则留给人乘用。
地上铺着层毛毯，两侧各摆着几条矮脚木凳。
中间放了张固定在地板上的矮桌，桌角磨得发亮，显然用了不少年头。
舱壁上挂着几盏铜灯，灯芯是用低阶灵矿粉末混着兽油搓成，点上后散出昏黄的光。
船头用一道半人高的木栏隔开，周铁山便站在木栏之后掌舵，脚下是一方刻着阵纹的石台。
纹路间有灵光流转，正是整艘飞舟的浮空阵枢。
船尾处则空出一小片地方，专供警戒之人站立，视野最是开阔。
陈墨在船舱靠前位置挑了张木凳坐下，背倚舱壁，微阖双目。
这位置离周铁山不远不近，前可看船头，后可观来路。
若真遇突发之事，数个呼吸便能出手。
舱中其余人也各有各的位置。
林镖头蹲在船尾，弯刀横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刀面。
几个凝煞境的镖师散坐在两侧，有的低声说话，有的合眼打盹。
伙计们缩在货舱边上，紧挨着货箱，不敢大声喘气。
“启航！”
一刻钟后，周铁山吆喝一声，飞舟上的浮空阵纹嗡鸣大盛。
船身缓缓升空，越过院墙，朝城南方向飞去。
殷素棠与小师妹在舟中另一侧坐下。
飞舟腾空时，小师妹还扒着船帮往下看，满脸兴奋。
殷素棠却只是静静坐着，偶尔以余光扫过他所在的方向。
陈墨靠在船舱边的木柱旁，神色平淡，目光落在远处天际。
舟上其余人各忙各的，倒也没人来扰他。
周铁山在船头掌舵，林镖头带着两个镖师在船尾戒备，几个凡俗伙计缩在舱中不敢出声。
飞舟很快出了赤岩城，将那座灰扑扑的城池甩在身后。
脚下官道越来越细，渐渐被莽莽山林取代。
晨雾已散，阳光泼洒下来，将飞舟的影子投在山间，如一只灰褐色的大鸟，在空中飞速掠过。
行了个把时辰，飞舟已入南线山岭深处。
周铁山将方向舵交到旁边镖师手中，自己退后半步，盘膝坐下，从腰间摸出只灰布小袋，倒了两粒回气丹塞入口中。
操纵这种运货飞舟，极其耗费真元。
哪怕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此时真元也去了三分之一。
合眼调息片刻，周铁山才重新睁开眼，见陈墨与殷素棠等人都朝自己看来，咧嘴一笑开口道，“诸位，前面这段还算安稳。”
“这里离赤岩城不远，那些劫修再不长眼，也不敢在城根底下动手。”
他抬手指了下西南方向，接着说道：“等过了前面那座双驼岭，便是青石坡地界。”
“从青石坡起，路就不太平了，那地方地势低，空中气流缭乱，飞舟又不敢拉太高，正是劫修最喜欢埋伏的地方。”
陈墨顺着周铁山所指方向看去，果然见远处天际下，有两座并排的山峰如驼峰般隆起，林密沟深，云雾盘绕。
“再往南是断头峡，那一段更凶险，不止劫修，还有不干净的东西。”
“前些时候商队夜里赶路，就在断头峡附近出的事，咱们这趟，绝不能贪黑过峡。”
他说得郑重，舱中几个镖师也纷纷点头，脸色都不轻松。
“所以我的意思是，今晚就歇在青石坡以北的平安集。”
“那处是南线散修落脚的小据点，有客舍，也有几个摆摊的，条件虽简陋，胜在人多。”
“咱们在平安集休整一夜，明日白天再一鼓作气过了青石坡和断头峡。”
周铁山说完，环顾众人：“诸位觉得如何？”
“全凭周主事安排。”
“周主事常走此路，自然比我们更熟，听凭安排便是。”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陈墨也跟着点了点头，“可以。”
其余镖师更无异议。
周铁山松了口气，又转向陈墨与殷素棠道，“今夜在平安集过夜，几位若有什么需要采买的，那里虽不及赤岩城，寻常丹药符箓也还买得到。”
“只是人多眼杂，财不外露，二位谨慎些。”
“没问题。”
陈墨听出他话中有提醒之意，自是没有反驳。
.....
一路顺利，可等到傍晚的时候，飞舟还没到平安集，陈墨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飞舟后方约莫三里处，不知何时多了艘灰黑色飞舟，形制比铁壁镖行这艘还要简陋，没有悬挂任何旗号。
只是远远吊在他们身后保持着距离，既不加速超过，也不离去。
那飞舟上，至少有四五道气息，其中两道颇为凝实，最低也是筑基修士。
其余十几道稍弱，却也个个带煞，绝非寻常行商旅人。
他正欲开口提醒，飞舟船头忽然传来急促的叮叮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周铁山脚下方才还很沉静的阵枢石台，此刻正有数道红光急速闪烁。
每闪一下，便伴着一声短促的铃响。
“小心，后面有飞舟接近！”
周铁山脸色一变，霍然起身接替了操纵台的位置，双手按在方向舵上，真元疯狂注入。
铁壁镖行的飞舟猛然一震，速度陡然提了三分。
几个措手不及的镖师险些摔倒，纷纷抓住身旁船帮。
凡俗伙计们更是吓得脸色煞白，缩在货箱后头不敢吭声。
“怎么回事？”
林镖头从船尾掠到船头，沉声问道。
周铁山目光紧盯前方，头也不回，“后头有船跟了咱们很久，触发了飞舟的警报，八成是冲咱们来的。”
林镖头闭眼探出神识，却是什么都探不到，“能甩开吗？”
“这艘船满载，灵阵老旧，短时间提三成已是极限。”
“不过前面不远就是平安集，只要进了集子，他们就不敢动手。”
他说着，又加大了真元的注入。
飞舟速度再涨一分，船身开始微微震颤起来，明显达到了极限
....
后方飞舟上，一个的满脸阴郁的筑基大汉正站在船首，望着前方那艘急速逃窜的飞舟啐了一口。
“他娘的，运气不好，这镖队里怕是有筑基境高手压阵。”
“那还追不追？”旁边另一个筑基劫修问。
大汉思索了片刻，冷笑道：“追什么？看架势这伙人是想躲进平安集吗？就让他们进去。”
“现在平安集可不平安，真进去了，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筑基劫修犹豫了一下，“可若他们真进去了，咱们怕是不好下手了？”
大汉嗤笑一声，眼中掠过忌惮，又夹着几分幸灾乐祸，“晚上就在集子外头猫着等天亮，他们若不是横着出来，必是连夜逃了，到时再追不迟。”
“现在平安集白天是人市，到了夜里........嘿嘿，可比这荒山野岭还凶险。”
“他们若敢在集里过夜，明早能剩几具全尸都难说。”
旁边几个凝煞劫修也笑了起来，像是对平安集夜里的情形早有耳闻。
众人说着话，飞舟便放缓了速度，只是远远缀在后方。
.....
铁壁镖行这头，周铁山察觉后方的跟踪者似有放弃之势，心中稍松，却仍不敢大意。
全速飞行大半个时辰，前方山林间终于出现了一片低矮建筑群。
平安集终于到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规则型鬼域
飞舟降在集子外一处平地上。
那平地显然常有人停靠舟船，地面被压得极平，四周还散落着些断木碎石。
飞舟刚一落地，几个镖师便跳下去，手按在兵刃上，警惕的朝四面张望。
陈墨刚从舟上下来，一股极淡的腥气便混在尘土中扑鼻而来。
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四周，却见暮色中的平安集依旧人声鼎沸，看不出半分异常。
集子中央的篝火烧得正旺，将半条街都映得通红。
贩夫走卒在摊位前吆喝，几个散修模样的汉子蹲在墙根下喝酒，还有半大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若不是天色已晚，这地方倒像个寻常坊市。
周铁山显然不是头一回来，对这里的门道熟得很。
他留了林镖头带两个镖师守在飞舟上，自己则领着陈墨等人朝集子入口走去。
寨门处有两个身穿青灰短袍的修士守着，袖口绣着一枚小小的赤红山峰纹饰。
周铁山上前寒暄了两句，从腰间摸出一枚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那守门弟子拿灵石在掌心抛了抛才侧身放行，“进去以后别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