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的声音又响了,这回换了个调子,像是在笑。
笑声闷在门板后面,断断续续的,听着不像人笑,倒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笑,越听越瘆人。
刘守财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扇门磕了个头。
“秀英,你别怪我,我养了你一年,好吃好喝的供着,我没亏待你。”
“可你那个样子……那个样子我怎么带你走?路上让镇异司看见了,不得把我活剐了?”
他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门缝里,黄纸又动了一下。
这回顶得更用力,纸边翘起来一角,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缝隙。
刘守财看了一眼,差点把魂吓飞。
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
看着像是一截手指,肉色又湿漉漉的,布满了细小的褶皱。
但那手指太长了,长得不像人的手指。
数量还不止一根。
那些手指从门缝里挤出来,一根接一根,每根都有七八寸长,在黄纸上摸索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守财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
更多的肉色从门缝里挤出来,这时候他才发现。
那根本不是手指,而是舌头。
十几条舌头,又长又软,在门板上蠕动着,彼此缠绕,发出黏腻的水声。。
刘守财终于惨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往后退,一直退到院子中央,撞翻了一口棺材。
他瘫在地上,看着那扇门。
门缝里,那些舌头还在往外挤,越来越多,把黄纸顶得七零八落。
无数根舌头缠绕在一起蠕动着,扭曲着.......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不是说……咱们死也不分开吗?”
刘守财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月亮躲进云里,院子里一片漆黑。
只有那些舌头还在蠕动,把最后几张黄纸也顶了下来,散落一地。
那扇门,终于无声无息的开了一条缝。
? 第一百零五章 变化
次日五点,陈墨还在运转功法,院子里就传来洗洗涮涮的声音。
一夜没睡,他精神头还算足。
膻中阴窍一开,能明显感觉太阴之气源源不断涌入,主要滋养的是胸腹跟后背这些躯干部位。
从锁骨到小腹这片区域的皮肤更加紧致,肌肉密度在缓慢增加。
但再往下,到了大腿根,那股温养感就明显减弱了。
人体九大窍穴对应周身。
膻中窍主躯干,是养身的基础。
手上劳宫窍主双臂,足下涌泉窍主双腿,还有其他的窍穴各司其职。
如今陈墨只开了丹田跟膻中窍,躯干能得到滋养,四肢还得等以后开了相应的窍穴才能强化。
他坐起身,发现屋里其他人也醒了。
只有钱满堂的床位空着,那人昨晚满脸阴郁的回来收拾行李,听说搬到别的屋去了。
郭怀安从上铺探出脑袋,揉着眼睛,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沈宝坐起来,嘴里还下意识的磨了两下牙,然后才反应过来,赶紧闭上嘴。
“曹,老子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
李锦荣翻了个身,硬板床又是一声惨叫,他龇牙咧嘴的捂着伤处爬起来,脸上两个黑眼圈清晰可见,“这床板真不是人睡的……”
贺松岭已经穿好衣服,正在叠被子,闻言头也不回:“那你睡地上。”
李锦荣瞪他一眼,没接话。
几个人陆续起床,端着盆子去院子里打水洗脸。
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各屋的人都出来了,有的在井边排队打水,有的蹲在墙角刷牙,有的光着膀子用毛巾擦身。
说笑声,骂娘声混成一片。
陈墨打了盆水,蹲在院子里随便洗了把脸。
井水冰凉,激得人精神一振。
李锦荣凑过来,一边往脸上撩水一边小声说:“陈墨,昨晚没睡好吧?我见你还爬起来看时间了。”
陈墨擦了把脸:“还行。”
“还行?”李锦荣一脸崩溃,“郭怀安那呼噜跟打雷似的,沈宝磨牙跟老鼠啃床腿一样,能睡着才怪。”
沈宝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不乐意了:“你还好意思说?昨晚你翻个身,床响得跟要塌了一样,我还以为地震了呢!”
李锦荣一瞪眼:“我那是身上有伤!”
“有伤跟床响有什么关系?”
“我翻身不得使劲啊?”
两人又吵上了。
洗漱完,几个人回屋换上训练服。
灰色的粗布衣裳,料子一般,但胜在结实。
李锦荣对着带过来的镜子左照右照,满脸嫌弃,“这衣服也太丑了,灰不溜秋的,穿出去跟囚犯似的。”
贺松岭瞥他一眼:“那你可以不穿。”
李锦荣立刻闭嘴,不穿的下场估计很惨,他舅舅肯定不会帮他的。
收拾停当,几个人出了院子,随着人流往操场方向走。
路上到处都是穿着灰色训练服的新人,三三两两,汇成一股灰色的洪流。
陈墨大概数了数,少说也有八九百人。
“听说这次总共招了一千人左右。”贺松岭在旁边说,“分了一百间屋子,十人一组。”
李锦荣咂舌:“一千人?乖乖,真不少。”
沈宝小声说:“那得多少教官啊……”
操场上,人已经黑压压站了一片,穿着制服的教官跑前跑后。
陈墨九人找到东三院的位置,站好队。
他们院子五个屋,加起来有四十九人。
太阳刚刚露出个头,晨光洒在操场上,把一排排灰色的身影拉得老长。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从操场另一头走过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国字脸,眼神锐利得跟刀子似的。
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服,胸口绣着镇异司的徽记,一只张牙舞爪的麒麟。
身后跟着十几个教官,清一色的黑色劲装,个个腰板挺直,目光如电。
“立正!”
一声大喝,操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那中年汉子走到队伍前方的高台上,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一千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我叫雷万钧,镇异司副司长,这次集训的总负责人。”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不用扩音器,整个操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墨盯着高台上的身影,一脸恍然,原来是他。
那晚在乱葬岗的时候,这人浑身雷光缭绕,根本看不清真面目。
“你们这些人,有的是自己来的,有的是被保举来的,有的是走投无路来的,不管怎么来的,既然进了这个门,就是镇异司的人。”
他目光如刀,一脸严肃的扫过人群。
“镇异司是干什么的?抓妖、除魔、镇邪、安民。干的都是掉脑袋的活,挣的都是卖命钱。”
“你们别以为进了镇异司就能吃香的喝辣的,我告诉你们,没那么容易。”
“这一千人里,最后能真正进入镇异司的,估计不足一百人。”
台下窃窃私语。
雷震山眼睛一瞪:“安静!”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
“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会接受最严格的训练。”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条规矩,都给我听好了。”
“第一,服从命令,教官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准顶嘴,不准质疑。”
“第二,团结互助,你们是一个阵营的人,以后上阵也是一起上,谁要是窝里斗,我亲自把他踢出去。”
“第三,不准逃跑,来了就别想走,除非躺着出去。”
台下鸦雀无声。
雷震山扫视一圈,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这个雷阎王,说话真难听。难听就对了,我不是来哄你们开心的,是来把你们练成能用的兵的。”
“一个月后还能留下的,就是镇异司正式学徒,可以进入稽查局挂职,每月有修炼资源,有修炼功法,有晋升的机会。留不下的,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他大手一挥。
“行了,废话不多说。现在散队,去食堂吃饭。七点之前吃完,七点整到教室集合,你们院子门口贴了教室号,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