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管事点点头。
杜老想了想,又问:
“船行那边怎么样了?”
“正在办。”
冯管事道:“西仓和几处已经被巡夜司盯死的地方都没动,按主人的意思,该查账便查账,该问话便问话。”
“剩下那些和西仓没有直接牵扯的,正在慢慢拆,有两间铺子已经换了东家,三处货栈的人也重新安排过。”
“码头那边……”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有人在门外道:
“杜老!”
声音明显有些慌。
杜老眉头皱起:“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快步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他进门以后先看了一眼冯管事,随即才朝杜老行礼:“船行那边出事了。”
冯管事脸色微变。
“什么事?”
“巡夜司又来了。”
冯管事松了半口气:“又不是第一次来,慌什么?”
“不是……”
那人喘了口气:“这次不一样。”
杜老眼睛微微眯起。
“怎么不一样?”
“今早先来了一拨人,说要重新看西仓的账,后来又来了人,把前几日问过的船工、账房重新叫了一遍。”
“再后来……”
那人咽了口唾沫:“连虾藻码头那边两处已经说清楚的货栈,也重新封了。”
冯管事猛地抬头。
“虾藻码头?”
“是。”
“那里和西仓根本没有账目往来!”
“我们也是这么说的。”
来人脸色发苦:“可巡夜司根本不听,说以前查的是以前的,今天要重新查。”
冯管事神色一下难看起来。
“还有呢?”
“还有城东那两间已经准备交给别人接手的铺子,巡夜司也派人去了,原本今日就能办完的交割,现在不许动,船行几条准备换名的船,也被扣在码头。”
屋里安静下来。
杜老原本搭在桌沿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这不对。
前几日巡夜司虽然一直盯着船行,可盯归盯,他们手里没有实证,所以查得很克制。
西仓能封,人可以问,可那些与西仓没有直接牵扯的产业,他们一直没真正下手。
也正因为如此,主人才决定把船行慢慢拆开。
只要动作慢,别让巡夜司觉得他们在急着藏什么就行。
可现在……
怎么突然全动了?
冯管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为什么?巡夜司为什么突然查这些地方?”
那人张了张嘴。
“听说……”
“别磨磨叽叽的,说!”
“听说和今天早上巡夜司里出的事有关。”
杜老皱眉:“巡夜司里出了什么事?”
来人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杜老眼神冷了下来:“有话就说。”
那人只好道:“尸体跑了。”
杜老没听明白:“什么跑了?”
“尸体。”
“……”
冯管事转头看了看杜老,杜老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几息,杜老才重新看向那人:“你再说一遍。”
来人只觉得自己说出来都荒唐,可消息就是这么传的:“今早巡夜司后院出了乱子,听说……是昨夜从永安白事铺里抬走那几具尸体,突然动了,然后……跑出了停尸房。”
冯管事嘴角抽了一下:“你喝酒了?”
“没有!”
那人赶紧摇头:“外面都传开了,不止一个人看见!巡夜司当时乱成一团,差役追出去十来个。”
他咽了口唾沫,又道:“有人说,那些尸体不是自己跑的,是有人把他们带走了。”
杜老沉声问:“谁?”
“一个……”
来人迟疑一下,答道:“赶尸人。”
屋里再一次安静,这次比刚才更久。
冯管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赶尸人?”
“是。”
“他进巡夜司,把西仓的尸体带走了?”
“听说是这样。”
“巡夜司的人就看着?”
“追了。”
来人连忙说道:“还动了手,可没拦住,那赶尸人带着尸体从后院跑出去,后来钻进巷子,就没影了。”
冯管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问什么。
杜老脸上的神情也彻底没了刚才的从容:“这和船行有什么关系?”
来人立刻摇头。
“不知道。”
“那巡夜司为什么突然查船行?”
“也不知道。”
“……”
杜老看着他,那人被看得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赶紧又补了一句:“不过听人说,尸体跑了以后没多久,巡夜司的人就突然开始重新翻船行的案子,周捕头亲自让人来的。”
冯管事忽然一怔。
“等等。”
他脸色微变:“陈礼呢?”
来人愣了一下。
“什么?”
“陈礼。”
冯管事盯着他:“他今早不是被巡夜司叫去了吗?”
来人这才反应过来:“对,他人当时就在巡夜司。”
冯管事不说话了,杜老也缓缓皱起眉头。
陈礼在巡夜司,尸体也是从巡夜司里跑的,也就是说……事情发生的时候,陈礼本人就在里面。
冯管事忍不住问:“杜老,会不会是他……”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
杜老摇头。
“有些不太对。”
陈礼人在巡夜司眼皮底下,就敢操纵着尸体,杀出去?
他怎么敢?
又或者说,他不怕当场被巡夜司杀了么?
还是说,真有个赶尸人?
冯管事显然也想到了这里,神色更加迷惑:“那……那个赶尸人是谁?”
没人回答。
来报信的人更不知道。
杜老沉默片刻,起了身:“先不管他是谁了,眼下有更多事要处理……你马上回船行。”
他这句话,是对冯管事说的。
冯管事自然也明事理,应道:“明白,我会去看看巡夜司究竟查到了哪一步,原先能摘出来的产业,继续摘,实在摘不出来的,宁可不要。”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