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第28节

第十九章 给徒弟练手

  库房的门重新打开时,罗大成已经安安静静躺在草席上,双手交叠,面容平静,看不出刚才曾坐起来走了几步。

  何小顺跟在陈礼身后,脸色仍然苍白,经过尸体旁边时,下意识绕远了一些。

  陈礼看见了,却没有说什么。

  第一次看见死人站起来,害怕很正常,至少何小顺没有丢下师父自己跑掉,已经算是忠心。

  守在门外的罗家人立刻围了上来。

  罗母被人扶着,颤声问道:“陈掌柜,都弄好了?”

  “好了。”

  陈礼说道:“里面断掉的骨头重新固定过,只要抬棺时稳一些,不会再走样。”

  罗母连连点头。

  她走到草席旁,又看了儿子许久,眼泪不断往下落。

  这一次,她没有像先前那样哭得撕心裂肺,只是伸出满是皱纹的手,轻轻摸了摸罗大成的头发。

  “干净了。”

  “我家大成爱出汗,每次从码头回来,身上都是泥,叫他洗个脸都嫌麻烦,没想到最后一次,倒收拾得这样干净。”

  罗妻站在旁边,眼睛又红了,她转过身,对着陈礼深深弯下腰。

  “陈掌柜,今日若不是您,我们娘几个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份恩情,罗家记着。”

  陈礼侧身避开了一些。

  “收尸是我的生意,有人付钱,我做事,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罗妻摇了摇头:

  “旁的白事铺都不肯接,有一家愿意来,可开出的价钱,那货栈老板是不可能答应的,您不一样。”

  陈礼听见这话,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他刚才已经收过罗大成的感谢,死人说得朴素,却比活人的话更重太多,那具尸体甚至愿意将死后残留的力气交给自己。

  相比起来,再多收罗家几两银子,反倒显得不太合适。

  当然,完全不收也不行。

  白布、寿衣、针线、软蜡和香粉,都是从永安白事铺带来的,何小顺还推着车跑了大半个城。

  做生意,总不能真的赔本。

  陈礼走到货栈老板面前,轻声道:“尸体已经处理完了。”

  货栈老板看了一眼罗大成,方才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如今已经看不出多少伤痕。

  他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感慨道:“陈掌柜好手艺……价钱呢?怎么算?”

  陈礼报了个数字:“白布、寿衣、软蜡、香粉,加上棺材,一共十两。”

  货栈老板愣了一下:“十两?”

  “嫌贵?”

  “不、不是……”

  货栈老板原本已经做好被狠狠宰一刀的准备。

  陈礼方才忙了那么久,又当着几十名脚夫的面逼他答应出钱,就算开价三四十两,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结果只要十两?

  他试探着问:“陈掌柜忙了这么久,不收工钱?”

  “有人付过了。”陈礼说道。

  货栈老板下意识看向罗家人,罗妻也是一脸茫然。

  陈礼没有解释。

  罗大成那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比几十两银子值钱得多。

  他看了看货栈门前那根断裂的粗绳:“原本准备办丧事和赔给罗家的银子,扣去这十两,剩下的交给他们。”

  货栈老板脸上的惊讶顿时少了大半:“陈掌柜,这便不是你的生意了吧?”

  “确实不是。”

  陈礼平静说道:“所以我只提醒一句,罗大成替广盛货栈干了十几年,今日又推开了你货栈里的伙计,尸体我替你收拾体面了,剩下的账,你最好也算得体面些。”

  周围的脚夫全都看了过来。

  货栈老板嘴角动了动,他知道自己若在这时候继续计较,方才刚刚平息的怒气立刻又会起来。

  “二十两抚恤。”

  他咬牙说道:“丧事所需银钱,由货栈另外承担。”

  人群中立刻有人冷笑。

  “罗大成一条命就值二十两?”

  “他替你干了十几年!”

  货栈老板脸色难看:“三十两!再多,我真拿不出来了!”

  脚夫们显然仍不满意,还在拉扯。

  陈礼却没有继续开口。

  他说得越多,货栈老板便越可能觉得自己在故意煽动脚夫。

  银子最终该赔多少,是广盛货栈与罗家的事,他已经替罗家争到了一些,剩下的,不能全管。

  罗妻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抹去眼泪,对陈礼道:“多谢陈掌柜,以后罗家的白事若还需要什么,我们只去永安白事铺。”

  沉重的气氛稍微松了一些。

  货栈老板最终取出十两银子,交给陈礼,罗大成的棺材则由几名脚夫帮忙从永安白事铺抬来。

  陈礼没有继续留下,装棺下葬都是寻常事情,何小顺已经能够处理。

  而且他刚刚叩开门径,身体虽然舒畅,脑中却有太多问题需要想清楚。

  回去的路上,何小顺一直离他半步远。

  走过两条街后,陈礼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躲什么?”

  “没躲。”

  “那你走那么远做什么?”

  何小顺看了一眼陈礼,又看了一眼后方装着工具的小车:“我怕……”

  “你得想想,今后你师父是修行人了,等我手段高些,再把你也带进修行路,那时候,我们的日子便不一样了。”

  陈礼问道:“这样说,你会不会没那么怕了?”

  “会好些。”

  何小顺虽在点头,但表情还是有些难看:“就是师父……我总觉得,让死人站起来……不是个太体面的修行法子。”

  陈礼没有接话。

  师徒二人回到永安白事铺,何小顺去后院整理工具,陈礼则独自坐在柜台后,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自己真正叩开的,确实是与收尸有关的门径。

  他将罗大成收拾体面,罗大成因此开口道谢,并愿意听从他的吩咐。

  可具体的规矩,他还没有完全弄懂。

  是不是只要收拾尸体便行?

  显然不太可能,应该是有些许差别,罗大成与其他尸体最大的不同,是死得太难看,又有老母、妻儿在旁边。

  陈礼不仅缝好了伤口,也让家人能够重新认出他。

  或许只有真正解决死者的遗憾,让对方觉得自己走得足够体面,才能欠下这份死人情,若只是随便洗个脸、换件寿衣,恐怕不行。

  那仇敌呢?

  以后若有人想杀他,却反被他杀了,陈礼再将对方收拾干净,对方会不会感谢?

  他觉得希望不大。

  还有,死尸承了自己的情,能站起来走多久?能做多少事?

  而且想要精进门径,就得继续收尸。

  老木匠靠着不断做木工,一步步将门径走深,自己自然也需要多收尸,以此来精进修为。

  既然这样,自然也不能只靠罗大成这一具尸体。

  更何况,黑衣人随时可能再次找上门,以后真遇到危险,他总不能临时等旁边死一个人,再蹲下来洗脸、缝伤口、换寿衣。

  最好,能提前准备几具愿意帮忙的尸体。

  想到这里,陈礼看了一眼后院。

  永安白事铺当然不能养尸体,天气一热,尸体很快便会发臭,他手里的不腐香粉每月只有三钱,一钱只能保住一具尸体七日,即使全部用来养尸,也留不住几具。

  况且铺子前面卖棺材,后面却藏着会动的死人,这事怎么想都不太体面。

  那该怎么办……

  陈礼想到了城外乱葬岗。

  那里最不缺死人,有些尸体连草席都没有,随便挖个坑便埋了,若把他们挖出来,一具具重新收拾,说不定能得到不少死人情。

  可这个念头只在脑中停留片刻,便被他否定。

  乱葬岗里的尸体大多已经腐烂,埋得久些的,更是只剩骨头,难道以后与修行者动手,他先从包袱里倒出一堆骨头,再蹲在地上慢慢拼成人形?

  即使拼好了,骷髅算不算体面,死人认不认,也很难说。

  更何况私挖坟地,被巡夜司抓到,少不了要进大牢。

  陈礼想了许久,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城外义庄。

  巡夜司查过却无人认领的尸体,都会暂时停放在那里。

  有淹死的外乡人,有病死街头的乞丐,也有身份不明的行商。

  这些尸体先放七日到半个月,有人认领,便由家属带走,始终无人认领的,最后由官府拨出一点薄薄的埋葬钱,用草席卷着送进义冢。

  这些尸体够新,来源也清楚,最重要的是,没有家属守在旁边,他可以慢慢尝试自己的门径。

  可一个已经有了些名声的白事铺掌柜,忽然主动跑去替无主尸收殓,多少有些奇怪。

  陈礼手指轻轻敲着柜台,闭上眼,琢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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