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一入堂,便喊道:“左姐!”
堂中左右,水寨弟子还在。
左红笑意更欢,却又摆摆手,示意弟子们离去,然后道:“我们姐弟俩说会儿话,你们去备晚宴。青河里今日捞起的新鲜冰条鲤,取十斤以上的下锅。”
水寨弟子们恭敬应是,然后离去。
依翠堂,便只剩下李玄和左红两人。
左红是红石坞的坞主,但也仅仅是十二连环坞的坞主之一,纵然往来皆是大人物,但真正能被她结交到的却是少之又少。
林家的十二连环坞和百盛商会,说白了,都是曹知府的下属势力。
至于她,不过是曹知府下属的下属,纵然有能力,想要冒头,却是困难无比。
而若想要上位,她除了要择定某一位大人物之外,还要尽心尽力地去侍奉外,以及奉上自己的身子,羞辱如女奴般侍奉,那说不定才有一丝可能。
可是,这种风险也极大,这种选择也只有一次。
不到万不得已,左红根本不想直接用身子当筹码,也不想当别人的女奴。
想到这里,她妙目转动,直接招手,喊道:“玄弟,我这么冒昧地称呼你,你不会不开心吧?”
李玄笑道:“我和左姐一见如故,见了左姐便如见了亲姐姐一般,怎会不开心?”
左红心中大喜,却又道:“我不过是做了公子一次车夫,又哪里当的一见如故?”
李玄道:“我有一位从小很照顾我的大姐,左姐与她颇有几分相像,故而心里亲近。”
左红豪爽笑道:“那我改日也当宴请公子的这位大姐。”
李玄黯然道:“她去年冬回来探亲,却疑遭妖魔,在半路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左红:......
李玄抬头,真诚道:“所以,我是真把左姐当姐了。”
左红沉默了下,道:“你若真将我当姐,那我也会认真待你。”
说罢,她道:“功法的事,我请示了林帮主了。在我漕帮藏书阁里,确有两份宗师层次的功法,他让我自行判断是否可以给你看。
当姐姐的哪有卡弟弟的道理,一会儿吃完了饭,姐姐就带你去。
只不过,林帮主说只能在藏书阁里看,却不能带走......实在是抱歉了,玄弟。”
李玄笑道:“哪里的话,要多谢左姐呢。”
...
随后...
魏瑶提前将二弟送回了玉兰馆,然后又御车来到漕帮总部外的林子里,抱枪静坐,等待李玄。
李玄则在晚宴后,坐着左红的马车来到了漕帮总部,踏入了藏书阁。
...
...
百花府,某处密室。
一个头发偏白的老者正手持把解剖刀,冷冷地盯着一具巨大的豹尸。
那豹尸隐约可见皮毛有着云雾之纹,但整体却已腐烂到了极致。
这密室里,也充斥着强烈的刺鼻尸臭。
老者看定那豹尸,陡然怒道:“没了!为什么这妖魔的魔血没了!”
忽地,密室外传来敲门声。
老者皱眉,然后收起刀,来到门前,机关启动,显出个通向外面的小窗口。
“怎么了?”
“苏先生,林解牛出城了。”
“为何出城?”
“今日燕子坞宴会,林解牛假扮林剑风,之后寻嫂子不见,就忽地出城了。”
老者沉默了下,道:“取我信物,去些人,把他叫回来便是。”
“是,先生。”
门外之人躬身应答,然后退去。
老者又轻轻关闭小窗口,坐到密室的小桌前。
桌上,摆着两张绫纸,分别是“雄山县知县、县尉”的告身。
只不过...这告身空有印章,官名,但名字以及内容却还空着。
第34章 五脏庙里供魔种
青河漕帮,藏书阁。
两门宗师功法,纸页皆颇厚。
李玄忽地明悟了为何林帮主这么轻易地答应他来观书。
原因很简单,这种宗师功法图文极多,想要参悟,不看个几十遍、不对着那图认真修行根本不可能入门,那哪里是看一遍就行的?
再说了,宗师功法对于根骨要求极其苛刻,且在没有老师的指导下,鬼知道能不能练成,至少漕帮就没几个能修炼这功法。
而李玄一旦真要学,就必然要隔三岔五地来他漕帮。
如此...漕帮就相当于用一本“宗师功法的阅览权”换了一位前途远大的朋友。
这生意,完全不亏。
李玄心底忍不住感慨:真就都是心眼子,都是人情往来啊。
且说那两门宗师功法。
一门叫《相思离魂钩》,这正是那林解牛修炼的功法。
另一门叫《长青不枯功》,看样子似乎是一门精进体质的法门。
“左姐推荐哪本?”李玄笑着问。
左红轻声道:“《长青不枯功》。”
说着,她环顾左右,见无人,又轻声道:“公子练什么,别人都看着呢。
再说了,不是那种疯子般的心性,哪里练的出《相思离魂钩》?
反倒是《长青不枯功》,中正平和,这才是我漕帮的宝法。”
李玄点点头,道:“我自练这本《长青不枯功》,但却也好奇那《相思离魂钩》,不知可否翻阅看看?”
左红道:“公子尽管看,别人问起,我便说公子不曾碰得这本。”
她只是做个小人情。
毕竟,别说稍作翻阅了,便是看上一天又能如何?
李玄道了声谢,然后快速翻起《相思离魂钩》,一套翻完,甚至连根本图都仔细看了看,如此直接“复制粘贴”入了脑海中,强行记住。
之后才丢开,略带嫌弃道:“这种功法,果然偏执,不当君子中庸之道。”
左红笑道:“我就知道公子不喜欢这种法门。”
随后,李玄又将《长青不枯功》复制黏贴入了脑海,继而在漕帮的藏书阁又多待了一阵子,这才面带苦色地离去,待到出了门又问左红:“左姐,今日看了,却发现所获不过九牛一毛,下次可还能再来?”
左红笑着道:“你这么聪明的人,不知道漕帮有意和你交好吗?直接来便是了。”
这话直接佐证了李玄猜测。
他笑着行礼,然后在寨门外的林子和左红分道扬镳,上了魏瑶的马车。
...
春中,林子,虫豸低鸣。
远处青河水拍大堤。
由此越发显出车中安静。
魏瑶无言扬鞭,轮毂转动,去远数里,来到一个无人的僻静之所,却又忽地停下。
她轻叹一口气,开口道:“其实...”
李玄道:“你终于肯说了?”
魏瑶咬牙,道:“是。
那一日,我被魔血侵袭,本以为离死不远,心灰意冷,卧榻等死。
可未曾想到,我却发生了异常的变化。
后来,我细细想来,这变化大抵便是...”
她略作停顿,缓缓道:“魔血侵体,杀气涤魂,更皮换发,重孕新生。心性极端,反归所修功法之根本,可幻......秘武。”
马车里,李玄沉吟半晌,却先问了句:“所以你的极端,就是不靠近我么?”
魏瑶深吸一口气道:“是。”
李玄奇道:“为什么?”
魏瑶道:“因为我极端。
我心底的贪欲太过炽盛。
若是我成了你夫人,便如投薪入火,欲望之火则会越发炽烈。
到时候......我的占有欲会变得极为恐怖,我会忍不住想要杀死你的其他女人;再甚至忍不住会杀死任何和你说话的异性。
我会以最扭曲的模样拼命讨好你,会在乎你的哪怕一次微不足道的皱眉,会杀死只和你有目光接触的女子。
就像林解牛那样。
事实上,林解牛比我厉害,真打起来,我不是他对手。
这是因为他在蓄意养着那极端的性子。
性子越扭曲,所幻秘武便越多,越强。
这就是...秘武的代价。”
李玄愣了愣,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魏瑶明明很在乎他,却总是和他保持距离;也明白了魏瑶为什么拒绝嫁给他,而只愿意做他的丫鬟。
这倒是为了他好了。
他声音柔和了不少,道:“你说反归所修功法之根本,可幻秘武,这又是什么意思?”
魏瑶道:“屠夫宰猪,杀手屠人,杀之越多,周身杀气便越是浓郁。便是和人交手,也通常能以周身煞势压人,使人丧胆。
这是屠夫,杀手的力量变强了么?
并不是。